第24章 乱葬岗
翌日清晨，李崇脸色凝重的走回到了傅靳烽的书房。
那日之后，王爷便让他快马加鞭的赶回梨儿湾，询问那边村民的供词。
他将村里凡是认得柳三娘和宋富贵的人家，挨个问了个遍。
“村里人都说，那对夫妇对养女极为刻薄，动辄打骂，三岁便赶上山采药。”
“有几户邻居说，冬夜里常见那丫头被关在牛棚里过夜，冻得直哭。”
“有一回宋富贵喝醉了酒，拿扁担抽那丫头，邻居实在看不下去才去拦了一把，宋富贵反而骂人家多管闲事。”
素来没有任何表情绪起伏的李崇，回想起村民给自己说的话，眼底都露出几分不忍。
在他的调查当中，小橘子过去的五年非打即骂。
傅靳烽翻着那几页纸，眉间的沟壑越来越深，“查到那个孩子的来历吗？”
李崇摇了摇头，不知想起什么，又补充几句。
“村头的药铺掌柜说，那丫头每隔三五日便来卖一趟草药，换的铜板全数被柳三娘收走。”
“去年冬天有一回，那丫头采到两株品相极好的灵芝，药铺给了一吊钱。”
“柳三娘嫌少，当街扇了那丫头两个耳光，说是采得不够多。”
听到两耳光的时候，傅靳烽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将小橘子捡回去，并不是出于善心，只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奴隶。
说是他们将小橘子养大，倒不如说是小橘子磕磕绊绊将自己养大。
看着王爷的脸色，李崇又补了一句：“掌柜的说小橘子大冬天还穿着露脚趾的破布鞋，脚上全是冻疮。”
傅靳烽合上口供，将那一沓纸搁在案上。
想起昨日在宴席上，小橘子举着那条瘦胳膊，将袖子往上一撸，上头深深浅浅的全是旧伤疤。
明明都是长在他身上的伤疤，她却表现的像是置身事外的人一般。
说什么那时候疼，现在不疼了
一个五岁的孩子，究竟要挨多少打，才能把这句话说得如此平淡？
傅靳烽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后悔。
“王爷，还有一件事，这是属下在梨儿湾找到的。”
李崇从怀中取出另一样东西，轻轻放到傅靳烽面前。
傅靳烽盯着那块襁褓布料，瞳孔骤然收缩。
五年前玉燕玲怀孕时，他陪她回侯府省亲。
老侯夫人亲手捧出一块珍藏多年的锦缎料子，说是玉燕玲满月时她特意留的，要留给外孙女做襁褓。
那料子的模样就和他手上的这块布料大同小异。
他认不出这两块布料，是否一模一样。
但如此质地好的布料绝，不是梨儿湾那些乡下人能拥有的。
“这东西……哪来的？”傅靳烽看似平静的将其攥在手中，眼底的情绪却在翻涌。
倘若这块布料真是老侯夫人那一款，那个孩子……
可那孩子当年分明已经夭折，又怎么会流落到梨儿湾？
李崇顿了顿，低声道，“乱葬岗。”
“你说什么？”傅靳烽猛地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向李崇。
李崇看了那块布料一眼，而后垂首道，“属下的人按柳三娘的口供，找到了她当年捡到小橘子的地方。”
“那地方如今荒草丛生，但有几块残碑断石，可以确定是乱葬岗无误。”
傅靳烽激动的站起身，语气带着些许的颤抖，“这块布料是小橘子的，小橘子是本王的亲生女儿？”
看着王爷高兴的样子，李崇缓慢的摇了摇头，“这块布片是在一处浅坑里发现的。”
“坑里有野兽刨过的痕迹，旁边还有几根极小的骸骨，像是……初生婴儿的。”
傅靳烽面上的激动瞬间就僵在了脸上，缓慢的坐了回去。
他不知想起什么，忽然就开始翻看着布料。
最后在布料后面找到一个粥字，他这才停下了所有的举动。
“是那个孩子的，那孩子的钱包上有这个字，这是王菲亲自所绣……”傅靳烽抚摸着那个字眼，声音有些涩然。
孩子生下来就没了，襁褓也跟着孩子一起埋了。
可现在这块布料，却被人从乱葬岗翻了出来。
既然这块布料是从乱葬岗翻出来的，那他的孩子呢？
他的孩子为什么会被扔在，一个十里八乡之外的梨儿湾乱葬岗？
“李崇。”傅靳烽缓慢的抬起头来，声音下沉，“当年是谁处理那孩子的后事？”
若是这块布料没有错，那么问题必定出在了当年埋葬孩子的人身上。
听见他的话，李崇不假思索地供出了赵嬷嬷。
“当年王妃身边伺候的张嬷嬷说是把孩子抱去埋了，抱走孩子的人，正是侧妃院里的赵嬷嬷。”
“当时张嬷嬷只当是赵嬷嬷好心帮忙，便没有起疑。”
“事后张嬷嬷多次追问埋在何处，赵嬷嬷始终含糊其辞，后来张嬷嬷被打发出府，此事便不了了之。”
赵嬷嬷，又是赵嬷嬷！
收买柳三娘闹事的是赵嬷嬷，当年处理那孩子的也是赵嬷嬷。
傅靳烽猛的闭上了双眼，深吸一口气的平复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他才睁开了双眼，面无表情的吩咐，“宣太医。”
“王爷？”李崇一愣，不明白王爷怎么突然就要宣太医。
“宣太医。”
“本王今日便要弄清楚，那个叫小橘子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女儿。”
傅靳烽重复了一遍，起身大步朝书房外走去。
…
漱青斋。
小橘子什么都不知道，老老实实的拿着一个水瓢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白芷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扶她一把，嘴里不停念叨着。
“小橘子仔细别摔着。”
“那个花朵有刺，小橘别靠的太紧了。”
听见白芷姐姐的话，小橘子甜甜的回了一抹笑。
看她没有受昨天的事情影响，玉燕玲和白芷都松了一口气。
小橘子是懂事乖巧，不错，但也只是一个五岁大的孩子。
发生了昨天那样的事，又怎会半点害怕都没有？
“白芷姐姐，这朵花昨天还是花骨朵，今天就开啦！”
小橘子蹲在一株月季前，眼睛亮晶晶的。
白芷回过神来，凑过去看了一眼。
“可不是嘛，这花跟小橘子一样，一天比一天水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