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不为人知的事
那天之后,傅靳烽让李崇调查宋明谦。
李崇办事向来利落,一周的时间就查出了宋明前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王爷,宋大人三年来经手的十二批军械,有四批的数目对不上,短缺的甲胄和弓弩加起来足以装备一支八百人的精兵。”
“五批粮草在运送途中无故延误,延误的时间点恰好都在边关战事最吃紧的时候。”
“还有两道调令,把王爷安插在北境的两名心腹副将调到了西南烟瘴之地,换上去的人表面上是兵部直派的,背后却拐弯抹角地连着东宫的幕僚。”
李崇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调查到的资料放在了桌上。
以往王爷非常相信宋明谦,从不会去调查这些事情,没想到他在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背叛王爷的事。
“……”
傅靳烽坐在书案后,面色如常的看着李崇呈上来的密报。
他娶王妃的时候,宋明谦是傧相。
他的第一个孩子夭折的时候,宋明谦连夜从外地赶回来,陪他喝了一夜的酒。
他以为那是兄弟,到头来不过是一把藏在袖中的匕首,捂了二十年,还是凉的。
刀柄握在谁的手里,不言自明。
“王爷,人已经拿下了。”李崇顿了顿,又低声禀报,“在他家中搜出与东宫往来的密信十七封。”
“其中还有一张北境边关的布防图,是去年您与他在书房议事时他凭记忆临摹的。”
李崇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个木匣子,“属下在他书房的暗格里,还找到了这些……”
傅靳烽打开一放,发现里面是一叠叠的银票,上面都带着太子的印记。
“这是太子傅宁的信物。”傅靳烽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久到李崇以为他要发作。
可最后他只是合上了木匣,淡淡道:“移交大理寺,按律处置。不必声张,给他留最后一点体面。”
到底是二十年的交情,就算到了这一步,他还是没有让他死得太难看。
李崇一眼就觉得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领命而去。
在他出去之后,傅靳烽闭了一会儿眼,唤了一声:“来人。”
一个丫鬟应声而入,始终低着脑袋,不敢去看他。
“去漱青斋,把小橘子叫来。”傅靳烽缓慢的睁开眼,语气带着一丝起伏波澜。
小橘子听到小丫鬟的话之后,一蹦一跳的就跑来了。
她这几天已经习惯了被爹爹叫到书房来,每次来都有点心吃。
她觉得这简直是天下最好的差事。
进门时她还蹦蹦跳跳的,但一看见爹爹的脸色,脚步就慢了下来。
爹爹看起来不太高兴。
虽然他的脸平时也不怎么高兴,但今天的不高兴和平时不一样。
“爹爹?”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书案前。
傅靳烽低头看了她一眼,内心顿时就一软。
这孩子天生一双干净的眼睛,什么都藏不住,也什么都看得穿。
他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吧。”
小橘子犹豫了不到一瞬,便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他身边那把太师椅。
她规规矩矩地坐好,两只小手放在膝盖上,“点点,你想和我说什么?”
“那个叔叔……爹爹已经查清楚了。”傅靳烽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你看到的,是对的。”
小橘子沉默了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爹爹放在膝上的手背。
看着她拍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傅靳烽眉眼微动,却没有开口说话。
“爹爹不难过。”她认真地绷着一张脸,说,“坏人走了,爹爹就更安全了。”
傅靳烽沉默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
从那天起,小橘子便被他带在了身边。
听李崇禀报公务时也不避着她了再后来出门办事也带着她。
对于傅靳烽这样的行为,府上的人都有目共睹。
对待玉燕玲这个小郡主的态度,比之前更为的上心。
“王妃娘娘,王爷最近出门,十回有八回都带着小郡主。”
“昨天去校场也带着,小郡主回来说看了大马,兴奋得觉都不肯睡。”白芷姐姐说起小橘子,眉眼都带着一抹笑。
玉燕玲听见她的话,端着茶盏微微一笑:“那不挺好。”
“可是……”白芷欲言又止,脸上的笑意有所收敛,“王爷以前从不这样的。”
“以前他出门,连侧妃都不带,说女人家跟着碍事。”
玉燕玲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道,“粥粥不是女人家,她是他的女儿。”
白芷想了想,也便不再问了。
在王夫人觉得不习惯的时候,军营里的人比他们更不习惯。
他们的齐王殿下,杀伐果决,不苟言笑,治军严苛到连副将汇报军务时都战战兢兢。
结果有一天,他们看见王爷的大氅底下钻出一颗小脑袋,扎着两个小鬏鬏,冲他们甜甜地笑了一下。
校场上十几个副将裨将齐齐石化。
“王……王爷,这位是……”
“本王的女儿。”傅靳烽面不改色,把小橘子从他大氅后面拽出来,“不用管她,继续禀报。”
裨将磕磕巴巴地继续禀报军务。
小橘子就乖乖坐在旁边的马扎上,从荷包里掏出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啃。
啃到一半,她抬头对那位裨将说了一句:“叔叔,你的头盔歪了。”
“是……是,多谢小郡主提醒。”裨将手忙脚乱地把头盔扶正,耳根都红了。
看他这手忙脚乱的样子,小橘子笑眯眯的眯起了眼睛。
她继续低头啃着自己的桂花糕,没有再多看一眼面前的人。
只是前来汇报的那些人,目光全都不由自主的落到他的身上,说话都肉眼可见的轻柔了许多。
傅靳烽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站在旁边的李崇眼尖,捕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弧度,心情有些复杂。
他跟在王爷身边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王爷。
没有想到小橘子这个郡主,居然能让王爷有这么大的变化。
小郡主也不是王爷,唯一甚至是第一的孩子。
可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小郡主能够让王爷有这种变化。
“行了,没什么事就退下去吧。”傅靳烽挥了挥手,示意面前汇报的那些将士退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