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聚会
此时丁雪竹已经和吴娘子转移到明月楼的包间。
丁雪竹已有一年没吃到京城的菜，长时间不吃，还怪有些想念，加之之前五六年在萧府也没吃上几次好的，对京城菜色的记忆，她还停留在六年前自己还是嘉禾郡主的时候。
她搛了一箸香烤酥鸭，充满油脂的酥脆鸭皮在口中爆出脆响，焦香满口。
丁雪竹一边吃，一边摇头：“那都是对海鲛国的误会，其实是海鲛国那边的海边有一种特别有韧性的海草，适合织成布料，但这种海草生性比较脆弱，离了水若是不抓紧织成布，就很容易脆裂，于是海鲛国的姑娘们便把织机搬到海边，又因为这海草呈透明色，旁人一看，都以为她们在织水，于是就有了织水成绡的说法。”
吴娘子对海鲛国的了解也不少，但大多是道听途说，这会儿见到一个刚刚从南疆回来的人，便忍不住多问了些。
“那海鲛国所豢养的鲛人，也是假的？”
丁雪竹点头：“是有这么一种鱼，但没有变成人身这么神奇，也没有貌美、善音律的说法，还有那些什么鲛珠，岁含珠，也都不是什么鲛人身上来的，就都是寻常的鱼目罢了。”
吴娘子撕去了这些唯美的面纱，得知真相后，顿时觉得这海鲛国，也没什么可稀奇的了。
“听那些传闻所言，还以为海鲛国是什么神秘国度，原来竟都是骗人的么？”
丁雪竹笑道：“也不尽然。至少我在南疆所见过的几个海鲛国人，都是真的貌美，若是只这么瞧上去，根本无法辨清雌雄。”
吴娘子点头道：“这我倒是也有耳闻，六七年前，京城有一户人家，那一家儿子想要娶个海鲛国的姑娘做娘子，父母如何都是不肯的，闹得很难看，听闻一连害死了儿子与子妇两个孩子，临了还闹到官家那儿，官家便远远地将那儿子贬到南疆去了。”
丁雪竹越听越觉得熟悉，这情节怎么这么像……
“吴娘子，你说的该不会是沈鸿渐沈大人家的事吧？”
吴娘子呆了一下，随即拍了拍脑袋：“我倒是忘了，你是萧将军的妾室，应当与沈大人夫妇有往来的……”
吴娘子说的是实话，但丁雪竹还是不小心被实话刺了一下，这“妾室”二字，将她原本高涨的食欲瞬间打消。
她放下筷子，呵呵一笑：“是啊，韩娘子如今又有孕在身，还有两个来月，就要临盆了。”
吴娘子敏锐地察觉到雪竹的情绪不太高，暗暗给了自己一巴掌，这天下女子，凡有志气的，哪有甘愿与人做妾的，雪竹娘子这般聪慧伶俐，从不以萧将军妾室自居，便足见她对这个身份并不满意，甚至有些排斥，她怎么就一秃噜嘴就说出来了呢！
她存了几分讨巧的心思，便挖心挖肝地将她知道的事儿都吐露出来。
“我听闻，当初沈大人去南疆，也是听闻那边能人异士多，或许修复他与娘子之间岌岌可危的关系，这才向官家请旨，去南疆的。”
丁雪竹的心神果然被她这句话吸引过去。
“哦？沈大人是自己要去南疆的么？”
吴娘子点头，随后又笑道：“雪竹娘子，我这市井之人，所得的消息自然也是市井来的，不过这关于沈大人的事，却多半是真的，你也知道我这活计，往来世家贵族之间，量体裁衣，多少都能听到一些秘辛，这沈家之事，是我去沈家给那老媪量体时听到的——便是沈大人的亲娘。
“那老媪自己所说，她是如何害死了那两个成了型孩儿，又说沈大人与娘子关系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她当时有些得意，仿佛吃定了沈大人定会如他们老两口的意，弃那娘子于不顾，仍回沈家来。
“可沈大人也不知听了谁所言，便执意要去南疆……方才听娘子所言，沈大人与他娘子到了南疆，果真重修旧好了？那果然是用了什么巫蛊之类的邪术吧？不然中间隔着两个孩子的命，这韩娘子仍能与沈大人过下去么？”
丁雪竹心道，她当初只顾着辨认自己身上是否有被下蛊的痕迹，却忘了检查韩昭身上的印记，这么想来，韩昭才是更有可能被蛊虫控制的啊！
她被控制忘记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忘记了自己失去的两个孩子，还每日粘着杀死她孩子的帮凶……
只是这么一想，她心里就觉得拔凉。
这个问题，她只能回去问问萧承钺了。
她心里藏着事儿，没意识地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
一股梅子的清香扑鼻而来，夹杂着一丝酒香。
她挑了一下眉：“吴娘子，这是什么酒，喝着味道恰好，梅子的香气盖过了酒的辛辣，便是多喝也不会喝醉吧？”
吴娘子笑道：“此乃明月楼去岁新出的梅子香，做来便是给闺阁女子喝的。不醉人。”
丁雪竹点点头，有这话，她就放心了，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许多。
到最后，她摇摇晃晃地起身去结账。
“吴娘子，今日你刚刚与我发了钱，你我合作这么久，今日还愿意拿我用过的图纸，还肯按照之前的价格用，该是我请你吃饭才是！”
她踉踉跄跄地去找掌柜的结账。
却被告知：“娘子，你们的酒菜钱，已经有人结过了。”
丁雪竹歪了歪脑袋，看向吴娘子：“嗯？吴娘子，可是你的好友见你在此，特请你吃饭来的？”
那掌柜的笑道：“这位娘子，那位郎君说了，若是这位穿着竹青色褙子的娘子来问，就告诉你，若是想知道是谁结了账，还请明日清葭亭一见。”
吴娘子瞪大眼睛，郎君？清葭亭？相见？
这听着也不像是萧将军的手笔啊……
她欲言又止看向雪竹，想到去岁在萧将军的威胁之下已然骗过一次雪竹，这一次她大不了就当做不知道好了，反正雪竹娘子并非是非不分之人，她心里一定知道该如何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