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吊唁
雪竹慢悠悠地从房里出来时,萧承钺已经在外头踱着步子来回走了不知多少圈。
看到她出来,萧承钺眉头一皱,想要抱怨。
突然想起什么,又闭上嘴,哼了一声,翻身上马。
他低头睥睨着雪竹,也不跟她说上马,等着她来求。
丁雪竹冷笑一声,自顾自去马厩牵了一匹马,靠男人,啥也不是。
缰绳在自己手里头,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萧承钺怒火中烧,也开不了那个口,让人把马都锁起来,不让她骑。
盯着她看了几息,萧承钺扭头,疾驰而走。
丁雪竹拍马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跟比赛似的,一路掀起风尘,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让他俩在一炷香内赶到了。
长公主府门口一片白幡,往来之人愁云惨雾,都在叹惋郡主活着的时候如何聪慧机灵。
萧承钺和丁雪竹下马后,长公主府的人将马牵去后院,二人今日也都穿得素净,萧承钺穿的是青色中袖圆领袍,一如既往的玉树临风。
丁雪竹着绿色长褙子,白色百迭裙,黄色系带飘逸腰间。
二人至堂中时,面色都有些古怪。
其他人看着他们的神情也有些古怪。
萧承钺心底的情绪有些复杂。
他与秦汐月年少时相识,可以说秦汐月是最懂他的人,可最终却落得今日这般结果。
自打他恢复,他便觉得秦汐月好似已经不是他当初认识的那个人,反倒是在雪竹身上,他看到了熟悉的模样。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背叛,遵从内心, 他亦是不想再娶秦汐月的了。
可她到底还是以他未婚妻的身份死去,不来,倒显得他薄情寡义。
丁雪竹的尴尬完全来自于,她怕是第一个参加自己葬礼的人……
院内停着棺椁,里面没有尸体,张华他们去崖下找,只看到撞成碎片的马车,秦汐月尸骨无存,便只能拿府内她生前所穿的衣物放进去。
丁雪竹脸上冷汗涔涔,这种感觉更像参加自己的葬礼了啊!
那孤魂野鬼在这儿什么都没留下,这葬礼倒像是迟了六年,给她自己所办。
丁雪竹一边在心里念着佛号,一边悄悄道,与她无关与她无关,这葬礼只是为了送小鬼,不是因为她办的。
众人看他俩的神情奇怪,则是因为没见过这样的,未婚夫带着妾室来吊唁未婚妻,这么明晃晃的挑衅么?
长公主难得露出女子的娇弱的一面,仿佛秦汐月离世抽走了她的精气神。
她依靠着驸马,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来吊唁的众人。
这是她恢复记忆以来第一次见到母亲,心情复杂得差点礼仪都没能继续下去。
萧承钺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勉强行完礼。
结束之后,萧承钺去找长公主和驸马,丁雪竹独自在院子里走动。
晚秋鬼鬼祟祟地找过来。
“郡主!你怎么今日才来!”
丁雪竹忙捂住她的嘴:“嘘嘘嘘!你不想让我活了?这是能随便叫的吗?”
晚秋很遗憾:“郡主,如今那个冒牌货已经死了,你打算何时回来?长公主殿下和驸马都很想你,若是他们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很高兴的!”
丁雪竹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我如今这模样,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是秦汐月。你还是别给我添乱了,好好在府里待着,母亲不会亏待你的。”
晚秋一脸担忧:“可是郡主你如今没有身份,在萧将军面前总是矮一头,只能当个妾,若是恢复身份,萧将军怎敢轻怠你,只给你个妾室!”
丁雪竹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瞧你那样儿,他若真的喜欢我,自然会扫清一切障碍,若是只想着自己方便,仍旧三妻四妾,那就是没那么喜欢嘛!”
晚秋担忧道:“郡主,你如今这身体,是谁家的千金?将军也无法娶你为妻么?”
丁雪竹道:“哎呀,你一个小丫头就别想那么多了……倒是你,往后我那院子里也不需要人了,母亲可说了你如何安排?”
晚秋叹了口气:“原先院子里的洒扫丫头,长公主的意思是,仍旧让她们每日洒扫,我同暮冬等人,恐怕要分到旁的院子去。”
丁雪竹道:“府里往后就父亲母亲二人,你们还要被分到何处去?”
晚秋哭丧着脸,摇头道:“自然是比不得在郡主跟前惬意,不过比在那冒牌货跟前好得多了。”
听着晚秋的话,丁雪竹自然也想象得到,晚秋等人在秦汐月跟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之前在南疆看到晚秋,她脸上总带着伤。
她不由得觉得让秦汐月死是最正确的决定。
两人正说这话,那边有丫鬟来请:“雪竹娘子,长公主有请。”
丁雪竹心里一跳,不知道长公主叫她过来,是为了秦汐月报仇,还是别的事。
跟着丫鬟穿梭在熟悉的回廊之间,丁雪竹心里思绪万千。
“娘子,到了。”
丁雪竹看向屋子里,长公主和驸马端坐在堂上,萧承钺坐在驸马下首。
她慢慢走上前,行了个礼:“长公主万福,驸马万福。”
长公主眼皮微肿,方才与萧承钺说话,似乎心力交瘁,此时看起来格外疲惫。
“免礼。”
丁雪竹垂首立着,不再看长公主。
“方才我问了元戈,如今再来问你一遭,我的月儿,在南疆到底做了什么,你们非要对她赶尽杀绝。”
丁雪竹立刻跪下来:“长公主殿下,妾不敢妄言!”
都说是赶尽杀绝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她哪里敢说什么?
驸马叹了口气,语气温和:“恕你无罪,我和长公主只是想知道月儿生前到底做了什么,若是不可饶恕之罪,我与长公主也不会包庇。”
丁雪竹把南疆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长公主殿下,驸马,郡主如此,定非一朝一夕,或许早有端倪,许是在京城时有二位镇着,上头还有官家,她到底还拘束着些,到了南疆,可就不是如此了。
“听将军曾言,郡主以前的性子虽张扬,却非如此草菅人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