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闫大人,可信我?
入了内室,闫硕已屏退了下人,又特意叮嘱旁人莫要进来打扰。
原本侍奉的丫鬟们垂首出了门,但有一位却是在经过沈清棠的身侧时,不经意的抬头看了眼,而后又飞速的低下头去,离开了院子。
沈清棠并未察觉到异样,只是她进门时,被屋内那股压不住的沉香味,熏得睁不开眼睛。
“何故,点如此重的浓香?”沈清棠挥了挥袖子,病人需要静养,更需要流通的空气,如此自然是对身体恢复不利。
闫硕走到了一旁的窗户边上,动作轻缓地推开了一道缝隙,“母亲怕寒,入了秋便更冷了,她经不得一点儿风。另,这苦药她喝多了,才会想要用旁的香压一压。”
沈清棠闻言,点了点头,略有所思的跟在他身后。
等到两人走进了内间,隔了一扇屏风,沈清棠隐隐瞧见了端坐在榻上的妇人,虽只能看见一道影子,但身条实在是柔弱纤细了些,趁着光影之下,竟好似一根枯败的柳枝,颓然倚在了一侧。
“娘,这位是我之前提过的沈大夫,沈大夫虽是女子,但医术高明,便是宫里的太皇太后都曾夸赞过。”闫硕的这位母亲上官氏,最是忌讳看医。
总说“便是没得病,这看了大夫,也就有病了。”
因而,上官氏自身子不适后,总是一托再拖,直到拖到没得法子,身子骨疼得厉害,才肯让闫硕去请了太医来。
奈何,太医一番查探之下,竟是寻不到任何病因,只知道上官氏总是骨头发疼,越是受了寒,越疼,便只当是风寒引起的骨痛,这连着吃了半个月的药,竟是一点儿都不见好。
上官氏刚刚吃了止疼的麻沸散,神思有些恍惚,她本就是怕死之人,这昏昏沉沉之间,更是惊慌不已,总觉得有人要害她。
“硕儿,硕儿,你来。这屋子里有脏东西,它缠着我,非要我的命啊!”上官氏突然变了神色,竟是无比惊慌的指着那窗沿一角,朝着闫硕大喊着,“就在那儿,就在那儿,它就在那儿盯着我!硕儿,硕儿你快来,你快来护着娘啊!护着娘!”
沈清棠默不作声的站在后头,打量起了上官氏的举动,指尖颤抖,声音尖利中透着恐惧,整个人如见鬼一般,惶惶不安,明明是秋寒之时,可额前的发丝竟是被汗水打湿了。
这是得了疯症?
闫硕顺着母亲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窗户虽隐隐开了一条缝,外头只有几株残了的海棠花,花瓣凋零,枝叶摇动,看着大约是像个人影吧?
“娘,不怕。”闫硕几步走到了床前,伸手将母亲拦在了怀中,闫家人丁不兴,闫硕的父亲在他五岁时就去世了。
整个闫家只靠着闫硕与上官氏,撑了下来。
可闫硕也明白,这深宅内院里的门道,作为当家主母,手上何曾不沾染过些人命呢?
便是他给皇上办事,其中冤假错案无数,就连他自己也曾错杀过人……
他亦曾因此而愧疚悔恨,可那又如何?日子总是要过下去。
“娘,沈大夫是来看你的。”闫硕休沐了五日,每日都在陪着他母亲,可他还有公务要事,不可能日日守在此处,这病症若是看不好,他除了多寻人来看管着上官氏,亦是别无他法了。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闫硕朝着沈清棠看了一眼,又对母亲道,“娘,伸手,给沈大夫瞧一瞧吧。那处窗户,儿子已经看过了,无人。”
“无人,无人就好。无人就好。”上官氏神经兮兮,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在儿子的怀中,免得那些脏东西来寻她……
闫硕只得强行拉拽住她的胳膊,将手腕伸了出去,“沈大夫,劳烦了。”
沈清棠原以为闫硕的母亲只是脾气不好,没想到竟是这般的疯样。
一个人若是疯了,这想要治好,怕是比登天还难。
难怪宫里那些太医只开了些风寒的药物,怕是上官氏的疯病不好与旁人言说,便先寻个风寒的借口,好让她在家中养病。
沈清棠不解,难道闫硕看不出来他母亲疯了?
想归想,沈清棠伸出了手,指腹按在了脉搏上,这脉象杂乱无章,内息若有若无,可细细查探下去,竟是有肺腑淤积,中毒之症!
“闫大人的母亲,平日里都吃些什么?”
中毒?这……
沈清棠蹙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脉象,随后又细细查探了一番。确实是中毒了,只是这毒性发作极为缓慢,是日积月累的侵入了脾肺,才会显得像是陈年旧疾,风寒之症。
闻言,闫硕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的敏感,立刻就抓住了沈清棠话中试探的意思,他开口问道:“沈大夫可是觉得我娘的病,并非常事?”
沈清棠惊讶于闫硕的警觉,但想到他的身份,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她点了点头,“若是闫大人应允,可否让我用银针一试?”
闫硕答应了。
只是沈清棠空手而来,没有合手的银针,“王爷府中,可有银针?”
“府医有,我命人去拿。”闫硕立刻朝着外头喊了一声,“凝香,去刘大夫那处取银针来。”
凝香正是刚刚多看了沈清棠一眼的女子,她是上官氏十年前买来的,本来是想着调教一些时日,好送给闫硕做通房。
谁知,闫硕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竟是放着府中的美人不要,成日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害得整个上京城的贵女都不愿意嫁给他。
至于这凝香,自然也是未能送到闫硕的身边去。
等了片刻,凝香取了银针来。
期间,上官氏许是因着有闫硕在,心绪平稳了许多,只是偶尔还是会癔症发作,哆哆嗦嗦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沈清棠站在一旁,仔细端详着上官氏,望闻问切,这都是为医者该有的本事。
“还请闫大人扶住了,这施针会有些疼。”沈清棠打开布卷,挑了一个最细长的银针,而后撩开了上官氏胸膛前的上衣。
闫硕偏过了头去,余光却是瞥见了那银针直直刺了进去。
上官氏闷哼一声,但疼痛仅仅是一瞬间。
待银针在胸膛处停留了片刻,沈清棠才抬手拔了出来,针头一开始未曾变色,但几瞬之后,那上头就覆了一层黑。
“有人下毒!”闫硕震惊不已。
闫家自他管家以来,固若金汤,何人能在他这锦衣卫指挥使的眼皮子底下,给他的母亲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