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冒充太子,你祸乱后宫?

第18章 疯了吧?

诏狱第九层非常安静。

周围弥漫着陈旧的血气,潮湿和寒冷的气息,水滴到地面的声音在昏暗的长廊中显得非常刺耳。

地牢里面有一座由整块万斤玄铁制成的牢房,在牢房外面有一条粗如手臂的黑铁重链交叉在一起,并且上面贴满了已经剥落,发黄的破邪古符。

重铁栅栏之后,一个干枯萎缩如同干尸一般的人形被四根铁链穿过了琵琶骨,四肢僵硬的挂在腐烂发霉的麦秆堆上。

这个枯槁的人形就是二十年前在先皇御前当差的大太监陈公公!

“殿下……”

御前太监张德全阴鸷的死鱼眼被灯火照得半睁半闭,拿腔拿调的向前迈出一步说:

“这最深处的陈老贼,是圣上当年亲批的要犯。因为早年就精神失常,狂躁不安,又受尽了酷刑,这十九年来无论是谁来问他,他都是像木头一样一动不动,一句话也不说。殿下要审的话……老奴建议您还是作罢吧。”

站在一旁的曹正淳跟一身黑衣的叶轻语都皱起眉头,按着刀柄暗暗为江辰捏了把冷汗。

面对十九年都没说过话的囚徒,以及后面像毒蛇一样盯着他的御前太监,留给江辰的空间已经很窄了!

然而,站在玄铁牢门前的江辰,面庞无波无澜。

用刑?威胁?利诱?

面对一个被关在深渊中整整十九年,已经不把生死放在心上的一位老人,这些方法就显得很可笑了。

江辰慢悠悠的掀开玄色蟒袍,没有理会张德全的冷嘲热讽,而是拽来一根囚室外的破烂木凳,当着满屋子死囚跟张德全的面,从容坐下。

“张公公不用催促。”

江辰整了整自己的袖口,语速不快也不慢的说:

“孤今天来,不审案,也不逼供。无非就是有一些旧事,想跟陈公公闲聊两句罢了。”

囚室尽头,那个本像石雕一样定格的干枯老头,听到这话后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十九年的黑暗折磨,已经让他对世间的事物都没什么留恋与信任了。在他看来,不管是当今的太子还是锦衣卫,都是皇帝派来试探他的死人罢了。

陈公公的嘴边挂着讥诮灰败的死笑,沙哑的声音犹如两块破瓦摩擦一般:

“桀桀……老奴就是个活死人,殿下何必在老奴这个废人身上白费力气呢?要杀便杀,老奴……半个字也没有。”

铁石心肠,万念俱灰,软硬不吃!

张德全见状,唇边浮起看戏的森然冷笑。

但是江辰没有生气。他靠在木凳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看向枯槁的老者,声音很低沉,有一种苍凉和怀念的味道,慢慢的说:

“隆安五年冬,景陵大雪。”

第一句话说完,偏殿长廊里就感觉坠入了冰窟。

囚室里的陈公公,身体不着痕迹的打了个寒战。

江辰幽深的目光望着虚空,用出神的演技来控制情绪与语调,将自己做替身三年间从原主醉酒时听来的皇家秘辛,娓娓道来:

“那一年江南出现了严重的雪灾,先皇在养心殿里通宵达旦的批阅奏折,冻得手指都变紫色了。有个傻老太监捧着炭盆跪在殿外,担心烟气冲撞圣驾,硬是用自己的体温抱着炭盆,在雪地中冻得人事不省……”

“先皇脱下自己的紫狐裘披在他身上,骂他是‘蠢奴才’,但是转身之后又把从不离身的羊脂白玉暖手炉塞到了那奴才怀里。”

说到这儿,江辰的声音低沉下来,还伴着一阵让人心酸的低吟:

“先皇驾崩前夜,屏退满朝文武,只留那奴才在榻前。先皇握着他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承恩啊,景陵的寒梅要开了……这大雍天下暗流汹涌,九弟野心太大,若将来老二发难,你替朕,守住最后那道底牌’……”

震耳发聩!

这一段尘封了二十年的深宫秘辛,除了已经驾崩的先皇,当事人之外,普天之下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犹如九天之上的惊雷一样,在第九层昏暗无声的地方突然响起!

站在后面的御前太监张德全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两眼圆睁,满脸惊恐欲绝!

先皇临终绝密!景陵寒梅!陈承恩!

张德全做梦也想不到,这位年轻的当朝太子,竟然把二十年前先皇驾崩前夜对老太监说的私密遗言一字不差的记住了!

而囚室之中,本就一心求死,视世间万物如腐草的陈公公,一听到“承恩”跟“景陵寒梅”这几个字的时候。

嗡!

老人干枯佝偻的身体好像被雷击中一样剧烈颤抖起来!

他突然抬起满是刀痕,血痕的枯瘦老脸,那双浑浊得如同死鱼一般的眼睛里,忽然射出无穷无尽的震恐,悲痛以及说不出的极度亢奋!

“主子……先皇!先皇啊!!”

陈公公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被压抑了十九年的沙哑哭号!

万斤黑铁重链在狂暴的情绪激荡下刺耳碰撞!老人沿着发霉的麦秆堆爬行,把满是白发与血污的脑袋狠狠的往地上磕,老泪纵横,哭得抽搐痉挛:

“奴才承恩……参见殿下!先皇没忘了奴才!先皇还记得奴才啊!呜呜呜……”

十九年的折磨,十九年的寒冷无天日,在尘封了二十多年的皇室秘辛与旧主回忆面前,被江辰用一种非常强硬的攻心之法在一瞬间击碎了!

坚守多年的心念防线,当场坍塌!

江辰慢慢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泪流满面的陈公公,吐字沉稳有力:

“陈承恩。父皇让你受困了十九年,你在诏狱里也受了十九年的苦。今天孤来,只问一件事”

江辰的眼眸像锋利的刀刃一样刺进了陈公公的心窝:

“两年前,北林军三万精锐因粮食不足而大败,那张盖了东宫监国私印的辎重批文……究竟是谁盖的?当年那东宫私印……到底是怎么落到幕后黑手手中的?!”

一听到“北林案”跟“东宫私印”,陈公公浑身一颤。

他擦掉眼角的浊泪,看着后面脸色惨白的御前太监张德全,又深深的看了江辰一眼。老人眼里面流露出决绝无畏的表情,既然是先皇的继承人亲临,他这条残命还有什么好怕的?!

陈公公伏在地上,咬紧牙关说出足以震动大雍帝国的惊天真相:

“殿下!朝野上下都传两年前有贼人进入东宫密室盗取了监国私印……那完全是弥天大谎啊!!”

陈公公声音哆嗦着,一字一句都好像是刺入人心的刀片:

“当年那枚东宫监国私印……压根不是被盗贼偷走!而是有人用特别的手令,从东宫内府大库里‘借’走的!”

“借走?!”站在一边的叶轻语美目一缩,全身上下都绷紧了!

“对!就是借走!”

陈公公抹去脸上的血水,字字惊心的说:

“下官当年在诏狱中安插了一个死士做眼线。两年前拿监国私印去转运司下令断粮的人,手里的确有詹事府典簿韩崇的通行手令!但是……韩崇只是个正四品的典簿,没有最高授权的话,怎么敢动用监国私印?!”

陈公公猛的抬头,眼中全是无边的惊恐与残酷,说出了骇人听闻的最后一句死密:

“当年韩崇去取监国私印的时候……他手里亮出的最高授权敕令上……盖着的赫然是,太子殿下您本人的‘东宫储君御用私章’啊!!”

一声惊雷从天空之上响起来!

在幽深昏暗的诏狱走廊之中,掀起无边无际的惊涛骇浪!

东宫储君御用私章!!

不是假的!不是盗用的!不是被政敌陷害的!

两年前那张切断北林三万大军生死粮饷,造成北林全军覆没,叶将军惨死边荒的恶毒批文……

最初的授权人,不是别人!

就是原太子江辰自己!!

他亲手用御用私章签署了授权书,借出监国私印,把北林三万儿郎跟整个北方防线……都当成交易条件偷偷卖给了幕后黑手!

“啪嗒。”

叶轻语瞪大了眼睛,双腿发软,差一点瘫倒!

而一直站着的江辰,蟒袍大袖里面的两只拳头在一瞬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漆黑的眼睛里,暴虐,森冷,杀机如火山喷发般狂涌!

原太子!

那个被他干掉的废物……竟才是当年暗中出卖北林军,害死三万多条冤魂的始作俑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