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杀原主不冤

零点时。

雨后东宫偏殿很安静，只有冷油灯火在夜晚里晃动，把江辰伟岸的身影长长的投射到金砖地上。

暗室里非常安静，可以听到灯芯燃烧时发出的小哔啵声。

紫檀木的大案子上面，从诏狱第九层带来的口供纸页摊在了灯光下面。

纸上写着陈公公临死前供出的罪证，非常清楚：

当年用监国私印去转运司下达命令，截断北林军三十万粮草的人，在他获得的最高授权敕令上，盖的印章就是东宫储君专用的私章！

原太子！

三年之前江辰穿越过来的时候，被原太子威逼着上了太子妃，之后又被江辰用铜烛台直接砸死了的那个废物，才是两年前将北林三万精锐跟叶家父子推下悬崖的第一责任人！

啪嗒。

江辰闭上眼睛，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木案，发出“咚”的一声。

在他脑中有一场十分猛烈的风暴正在肆虐。

这是个两难境地。

如果两年前断粮的事情是由二皇子江彻做的，或者是朝中其他的党派陷害东宫的阴谋，那么对现在的江辰来说就是一件大喜事。他可以毫无顾虑的将证据送至御前，使政敌身败名裂，自己也就可以稳扎稳打了。

但是结果却是东宫太子自己。

江辰现在是大雍的太子。在众人的眼中，在皇帝的眼中，在众多文臣武将以及叶轻语的眼里，江辰都是坐在储君之位上的那个人。

如果他在今晚将口供当众揭露出来，把原太子出卖北林军的事公之于众。

虽然能够驱散所有疑云，但是代价就是大雍太子的政治合法性在一夜之间就会土崩瓦解。

朝野上下会指责他勾结外敌，天下百姓也会唾弃这位勾结外敌的储君；隆安帝要废除太子，将东宫一并铲除；就连内厂以及他目前所掌控的所有势力，都会因为太子之名的消逝而土崩瓦解。

他要用一个事实，来亲手毁掉自己现在所拥有的半个江山。

“真凶就是我，或者说是被孤亲手杀死的那个人。”

江辰睁开眼睛，眼中有冷意。

他没有慌乱，压下心中激动的情绪，在心里冷静的推演起当年的太子做出这种行为的原因来。

原来的太子为什么要背叛北林军呢？为什么要摧毁大雍最精锐的边防铁骑？

江辰脑海中迅速浮现了自己做替身三年间，从原太子的一举一动，醉酒后胡言乱语中拼凑出来的性格碎片：懦弱，短视，心胸狭窄，但是又有很强的控制欲跟权力欲望。

“北林军。。。”

江辰说出这三个字之后，目光就变得很锐利。

北林军属于叶家的军队。叶老将军在北原很有威望，整个家族都是忠臣，在军中很有地位。而隆安帝当年把叶轻语许配给原太子，就是为懦弱的太子培养一个外戚军权做保护伞。

在原太子那个心胸狭隘的废物眼中，这却成了悬在他头顶上最要命的利剑。

江辰用手指在舆图上北方防线的位置重重的点了一下，理清了头绪：

叶家军的实力很强。叶老将军为人耿直，绝对不会放纵原太子胡作非为。原太子害怕自己以后当了皇帝之后，朝政军权会被声望很高的叶家外戚架空，变成叶家手中的傀儡。

再加上当时二皇子在朝廷上步步为营，转运司跟地下黑市的巨大利益诱惑之下，原太子受到惊吓，贪心作祟，于是便做了一笔交易。

他利用北原战乱之际，勾结转运司薛平以及幕后势力，借助外敌跟断粮之手，将三十万粮饷扣押，亲自把三万北林军，叶家父子葬送于北原寒风之中。

这样一来，他既去除了心中最大的祸患也就是外戚军权，又拿到了一笔数目很多的封口私银，还能趁机将断粮的责任推到所谓的东宫盗印案上，自己以受害者的身份躲在皇上的后面过难关。

江辰把整个推理过程串联起来之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寒意。

随着原太子恶毒动机的全面揭露，江辰原本紧张的心弦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放松。

江辰以前在东宫，内厂都占据着重要的位置，但是内心深处还是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自己是穿越而来的替身，杀了大雍朝的正统太子，假冒别人的皇权生活。

但是如今真相大白之后，剩下的替身所感到的愧疚跟道德压力也就不复存在了。

那个出卖自己国家三万士兵的奸贼原太子，死也抵偿不了他的罪行。

江辰手按在木桌上，昂首挺胸，目光炯炯有神。

“孤当年用一个铜制的烛台砸碎他的脑袋，是替天下三万个冤魂要债，是替大雍社稷除掉国贼。”

“孤不是小偷，孤是世界上最有理由去清查的人。”

心境明悟之后，江辰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供状。在理智的计算下，他清醒的算出了其中的战略价值。

第一点就是洗刷掉自己内心深处的愧疚之感。从现在开始，他继承东宫大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其二，这是悬挂在大雍朝堂之上，也可以说是在皇帝跟二皇子派系头上的利刃。只要他手中有这份口供而不上报给御前，那么他就等于掌握了北林惨案的起因。他可以暗中使用这枚棋子来反向逼迫当年涉案的所有朝廷官员。

其三，这也是解决他跟太子妃叶轻语之间伦理纠纷的方法。叶轻语恨了十三年的，潜入东宫行刺的仇人，就是那个已经在江辰手下死去的原太子。而江辰，则是帮叶家，帮北林三万儿郎报仇的人。

层层叠叠的价值相加起来之后，江辰做出的最果断的选择就是：绝不上报给皇上。

这份口供不可以公布出去。他要将秘密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当作自己夺权的资本。

咔哒。

江辰将紫檀木大案下面带有机关锁扣的暗格拉开，把那张沾着陈公公供词的纸页放进去之后，又啪的一声把机关合上。

暗室又恢复了寂静。江辰身穿蟒袍，负手而立。灯光照在他的俊朗的脸庞上，给他增添了几分威严之气。

他略微侧过头来，望着站在阴影里的内厂厂公曹正淳。曹正淳躬身屏气，不敢抬眼。

江辰的声音很低沉，下达了命令：

“曹正淳。”

“奴才在。”

江辰长袖一挥，说出五个字：

“去，请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