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小心死了没人送终
“爸，今天你就在家歇着，等下吃了饭你烧两锅水好好帮我妈洗个澡，其他事不用管。”
谢建国看着一家子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昭昭啊，今天你真的.......也不知道阿远会不会有事，你奶她最疼阿远了。”
谢昭无语，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放心吧，堂哥脸皮那么厚，一巴掌能有什么事。担心这么多，您还不如好好照顾我妈，您看看她身上的衣服都成啥样了。”
谢建国张了张嘴，半晌只憋出一句话：“不管怎么样，你以后还是小心点，伤了阿远你大婶和奶奶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昭看着谢建国没说话。
究竟谁不会就这么算了，还不好说。
她们，她还真不放在眼里。
闹了这么大一通，大伯一家到底夹起了尾巴，王秀芬掉着眼泪给谢远抹了药膏子，骂骂咧咧地让谢建军去挑水，自己钻进了灶房。
谢昭起得早，给谢朵儿和傻娘梳了头，又靠在炕头打盹。
院子里踢哩哐呛，不是王秀芬故意摔盆子绊碗的动静，就是何老太不时绕过来嘀嘀咕咕的骂声。
谢建国坐立难安，在房子里来回转，每次手刚搭到门上，炕头的谢昭不是咳嗽一声就是翻个身，总归要出点动静，吓得他当即就缩回手。
还是谢恒和谢朵儿比较乖。
谢恒上过几天学，拿着个皱巴巴的本子和铅笔头，趴在桌子上教谢朵儿写自己的名字。
两人念念叨叨，倒是催眠得很。
谢昭有那么片刻好像真的睡了过去，看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浑身的管子躺在白色的病房里，周围都是机器，玻璃外父母和弟弟满脸泪痕眼底都是痛。
“吃饭了。”
外面，何老太一嗓子，把谢昭给惊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差点从炕头掉下来，谢恒和谢朵儿也被吓了一跳。
“姐，你没事吧？”
谢昭有些回不过神，不知道刚才那一幕究竟是梦，还是那个世界真实的画面，她无意识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意。
她年纪轻轻，家庭幸福，却突然撒手人寰。
爸妈他们这次怕是会把谢淮南那死小子给揍死吧。
谢昭叹了口气。
见她总算露出几分懊悔和不安，谢建国紧巴巴的心突然就松了一点，凑过去：“做噩梦了吧？你到底年纪小，撑着面子跟你奶和大伯一家作对，还是吓着了。”
“......”谢昭扭头。
他这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谢建国低声劝：“闹也闹了，你奶和你大伯一家也吃了苦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给他们道个歉，尤其是阿远，毕竟是你哥，打成那样你大伯两口子也心疼。都是一家人，你好好道个歉，他们应该也不会太为难你。”
谢昭还没从难过的情绪中抽离出来，谢建国一翻话彻底将她闷痛痛的胸口给堵了起来。
这人要不是原主爹，她这会儿一拳头已经过去了。
她仰头，眼角残留的湿意顺着消瘦的脸颊流进了脖颈里。
她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会遭此大难遇上这么个倒霉爹！
谢家灶房在东侧，一个三面有墙一面透风的简易棚子，谢昭一家出门，正遇上大伯一家端着汤汤水水的饭往堂屋走。
所有人都黑着脸不搭理谢昭，唯独何老太，还甩了个恶狠狠的眼神。
谢昭一挑眉，呲了个笑脸给她，气得老太太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地绊倒。
堂屋。
除了在镇上读书的谢雪，一家人整齐围坐。
王秀芬饭做得一般，没什么花样，中规中矩勉强能吃的程度。
一锅杂粮粥，一盆杂粮馒头，还有一碟子咸菜，是全家人的早饭。
谢昭扫了圈桌子，所有人面前都是一碗粥，唯独谢远的粥碗旁边还放了个洋瓷小碗，里面装着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但从飘过来的香味里不难判断，那是肉，野鸡肉。
谢家家境一般，饭能吃饱但仅限吃饱，农民家庭上顿粥下顿粥，夏天种的蔬菜上来还能吃点杂粮饭配菜，到了冬天，就只能顿顿啃馒头就咸菜。
原主的记忆里，一年到头过年那天吃口肉都要靠讨的，而谢远这个饭桶，肉却一年到头的不缺。
哪怕全家啃粗粮，他这小灶吃得心安理得。
谢昭盯着面前那碗黑乎乎的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堂哥嘴不疼了？”
谢远下意识一抖，抬手捂脸。
谢昭起身，胳膊一伸就将他面前那碗肉端了过来，一把顿在谢恒和谢朵儿面前，“堂哥嘴疼，你们帮他吃。”
全家：“......”
谢昭没搭理落在她身上乱七八糟的视线，淡定地端起面前的黑粥喝了口，差点就得呕出来，死死抿着嘴才总算压了下去。
她揉了把拉得有点发痒的嗓子，伸手拿了个馒头开始啃。
谢远是真脸疼，一张嘴就像要扯烂一样，只能气得眼珠子充血，巴拉了王秀芬又看向何老太。
何老太早就恨得牙痒痒，桌子一拍：“反了你了！阿远是家里男丁，正长个，你居然敢霸占他的肉！那是专门给他做的，还不还回来！”
“长个？只有他长个我弟不长？既然没分家，家里的肉就都有份儿，凭什么他一个人独吞！”
“你！”何老太指着谢昭：“阿远都被你打成这样了，补补身体怎么了？你抢他的肉，有你这么做妹妹的吗！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比不上某些人。”
谢昭抬眸，眼神冷厉。
“奶，我们就不说了，小恒也是你亲孙子，从小到大你有赏过他一口好吃好喝的？做人别太偏心眼子，小心死了没人送终！”
这话说得极重。
一桌子都瞪大了眼。
似是想不到谢昭一个丫头片子居然敢说出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谢昭没什么感觉，说完她就端着碗自顾自的吃，她才不会因为几道不舒服的眼神就吃不下饭。
谢建国脸色又青又红，在桌下用力拉谢昭，“昭昭，好歹是你奶奶，你这话说得也太不合适了！”
“哪里是不合适，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王秀芬听着，故意扯着嗓子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