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78章 这一刀,替边军清门

“守备大人。”

“门开了。”

侯三站在西侧小门后方,手中短刀还在滴血。

周老七已经带着镇北骑冲向城门。

马蹄踏过狭窄街道,铁门堡士卒纷纷向两侧避让,几名孙魁亲兵想要关闭小门,刚靠近门轴,便被侯三身边的骑兵用短弩逼了回去。

许青山翻身上马。

“留五个人保护伤者和流民。”

“其余人跟我进堡。”

城外草棚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十余名成年男子提着木棍和农具跟在镇北骑后方,想要一同进城。

许青山回头喝道:“都留在外面!”

为首的宽肩男子停住脚步。

“军爷,我们也能打。”

“城里还有弓箭和长刀。”

许青山指向两口粥锅。

“守好粮食,照顾老幼。”

“等铁门堡安稳下来,愿意从军的,一个都不会少。”

男子攥了攥手中木棍,最终点头。

“听守备大人的。”

镇北骑沿着西侧街道冲入堡中。

普通士卒已经聚集在小门附近,孙魁留下的六名亲兵则被长矛围在中间。

年轻士卒擦去嘴角血迹,看到许青山后立即跪下。

“守备大人,我叫陈六。”

“刚才被孙魁射伤的是我嫂子。”

“铁门堡还有四十九名士卒,真正跟着孙魁做事的只有十几人。”

许青山问道:“其余亲兵在哪儿?”

“孙魁带去了粮仓。”

“粮仓在什么位置?”

“堡内东南角,靠近塌墙。”

陈六撑着长矛站起来。

“他在粮仓里藏着油罐,去年有商队来查货,他也拿烧粮吓唬过人。”

许青山看向围住亲兵的铁门堡士卒。

“参与射杀流民、劫掠商队的人,放下兵器,原地受审。”

“其余士卒守住四面城墙,封锁堡门。”

“孙魁若想逃,谁放走他,便与他同罪。”

围在街道上的士卒互相看了几眼。

一名须发灰白的老兵向前走出。

“守备大人,我叫郭山,在铁门堡守了十五年。”

“孙魁的亲信都在粮仓,剩下的人愿意听令。”

许青山点头。

“郭山暂时带队守城。”

“周叔,留五骑协助他。”

“其余人去粮仓。”

周老七说道:“你带着侯三?”

许青山看了一眼侯三腰间渗出的血迹。

“他去医护那里。”

侯三连忙说道:“门是我开的,孙魁还没抓住,怎么能少我?”

“你走路都歪了。”

“排水沟太窄,爬的时候蹭了一下。”

“伤口裂了多少?”

“也就一点。”

周老七伸手按住他腰侧的麻布。

侯三脸色当即白了几分。

“周叔,你这是准备提前替我送终?”

“还能说话,死不了。”

周老七把他交给两名骑兵。

“抬去处理伤口。”

侯三被架走时还在回头。

“百夫长,孙魁的人头给我留一眼!”

许青山说道:“再废话,连埋在哪儿都不告诉你。”

侯三终于老实下来。

…………

铁门堡粮仓外,十几只火把已经点燃。

粮仓建在一座石院中,四周围墙比普通民房高出一截,门前横着两辆装满麻袋的板车。

孙魁站在板车后方,身边聚集着十三名亲兵。

三只油罐摆在粮仓门口。

刺鼻气味随着夜风飘出。

一名亲兵抱着木桶,将油泼在麻袋和木门上。

孙魁看见许青山带人赶来,脸上的慌乱迅速化成狠色。

“再往前一步,老子便烧了粮仓!”

镇北骑在院门外停下。

许青山扫过周围。

粮仓东侧靠近坍塌的城墙,墙外便是荒坡,孙魁将亲信全部聚在这里,显然准备放火后从缺口逃走。

许青山问道:“铁门堡有多少粮?”

孙魁笑道:“想知道?”

“跪下来求我。”

“兴许我心情好,还能给城外那些饿鬼留几袋。”

郭山带着铁门堡士卒赶到,听见这句话后,脸色难看起来。

“堡长,去年云州发来的粮呢?”

“弟兄们每日只有一碗稀粥,你却说粮仓早就空了。”

孙魁转头骂道:“老东西,你也敢背叛我?”

郭山握紧长矛。

“我守的是铁门堡,可你要烧的是弟兄们活命的粮。”

孙魁的目光从那些普通士卒脸上扫过。

“都别忘了,老子在这里守了八年。”

“许青山今日能进来,明日云州大军便能把他押走。”

“现在帮老子杀了他,等陈将军回来,你们照样有官做,有粮吃!”

街道上一片安静。

陈六站在队伍前方,朝地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我嫂子快被你射死了,这样的官,留给你那群亲兵当吧。”

更多长矛抬了起来,矛锋全部指向粮仓。

孙魁脸上的横肉抽动几下。

“好。”

“既然都想跟着许青山送死,老子成全你们!”

他一把夺过亲兵手中的火把,伸向沾满油脂的麻袋。

咻!

一支弩箭从许青山身侧射出。

火把被箭矢撞飞,落进粮仓外的空地。

周老七放下短弩。

“年纪大了,眼神确实不如侯三。”

“射根火把还凑合。”

孙魁怒喝道:“点火!”

两名亲兵转身抓向油罐。

镇北骑的弩箭同时射出。

一人肩头中箭,身体撞上木门;另一人手背被箭锋擦过,油罐脱手落地,黑色油脂顺着石缝流开。

普通士卒随即从两侧逼近。

“放下兵器!”

“离开粮仓!”

孙魁的亲兵背靠板车,手里的刀却越来越不稳。

许青山拔出长刀。

“孙魁,拒绝四堡军令,鞭打传令士卒。”

“扣留商队货物,私收过路物资。”

“克扣军粮,纵容亲兵欺压军户。”

“今日又射伤城外妇人,企图焚毁粮仓。”

每说出一条,围在院外的铁门堡士卒便向前一步。

孙魁身旁已经有两名亲兵悄悄放下刀。

许青山继续说道:“你与黑风寨是否勾结,粮仓打开以后会继续查。”

“眼前这些罪,已经够摘掉你的脑袋。”

孙魁盯着他。

“你以为拿着一块守备印,便真能杀我?”

“老子是朝廷任命的堡长!”

许青山说道:“我也是朝廷任命的四堡守备。”

“官比你大一些。”

周老七接了一句。

“好像刀也比你快一些。”

孙魁脸色迅速沉下。

他将熊皮大氅扯下,露出里面的锁子甲,双手握住腰间长刀。

“落雁谷的事,老子听说过。”

“阿史那打了一日,早已筋疲力尽,才让你捡了便宜。”

“真当自己杀了一个蛮族头领,便能在北墙横着走?”

许青山活动了一下手腕。

“我平时竖着走。”

“横着的都埋了。”

周围传出几声笑。

孙魁额头青筋跳动,脚下一蹬,整个人从板车后方跃出。

刀锋带着风声劈向许青山肩头。

这一刀力量极重。

换成普通士卒,连刀带人都会被直接劈倒。

许青山向侧面跨出半步,长刀贴着对方刀身向上一架。

铛!

两柄刀撞在一起。

孙魁手臂一沉,眼中多出几分惊色。

“你的力气……”

许青山手腕翻转,刀锋顺着对方长刀滑向手背。

孙魁急忙抽刀后退。

刀尖仍在他的锁子甲上划出一串火星。

周围亲兵想要上前帮忙,铁门堡士卒随即将长矛对准他们。

郭山喝道:“这是守备与孙魁之间的事。”

“谁敢插手,一并拿下!”

院中很快空出一片地方。

孙魁连续后退数步,重新握稳长刀。

“老子在北墙杀蛮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

长刀再次横扫。

孙魁身材粗壮,刀法也走大开大合的路子,每一刀都瞄准胸腹与头颈。

许青山迎着刀光向前。

第一刀被格开。

第二刀擦着甲片滑过。

第三刀刚抬到一半,许青山已经撞进孙魁怀中,肩膀顶住他的胸口。

沉闷撞击声中,孙魁连退数步,后背砸在板车上。

堆起的麻袋向两侧滚落。

许青山的刀锋随即落下。

孙魁抬刀挡住,双腿却陷入散落的粮袋之间,脚下再也无法借力。

许青山抬膝撞中他的腹部。

孙魁弯下腰,口中喷出一股血沫。

“你不是想让我跪吗?”

许青山一刀斩断他手中长刀。

“现在轮到你了。”

断裂的刀身飞出数步。

孙魁扶着板车想要站稳,许青山已经抓住他的肩甲,将人从麻袋中拽了出来。

膝盖落地。

孙魁跪在粮仓门前,脸上的凶狠终于化成惊恐。

“许青山!”

“我是陈将军的人!”

“你杀了我,陈将军不会放过你!”

许青山看了一眼粮仓,又看向城外方向。

那个被射伤的妇人还在等医护拔箭。

两百多名流民也在等一口饭。

铁门堡的士卒守着满仓粮食,却饿得连长矛都握不稳。

许青山举起长刀。

“这一刀,替边军清门。”

刀光落下。

孙魁的头颅滚过石板,撞在一只油罐旁边。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剩余亲兵纷纷扔下兵器。

郭山看着跪倒在粮仓前的无头尸体,缓缓吐出一口气。

“开仓。”

粮仓木门很快被推开。

浓郁的粮食气味从里面涌出。

一排排麻袋堆得几乎顶到房梁,靠近内墙的位置还摆着盐砖、皮毛、布匹和数十只封好的木箱。

铁门堡士卒看着满仓物资,脸色逐渐变了。

陈六抓起一把麦粒。

“这么多粮……”

“孙魁一直说,只够亲兵吃半个月。”

周老七走进粮仓查看一圈。

“少说也够堡内军民吃几个月。”

许青山说道:“粮仓封存。”

“今夜先按人数分粮,士卒与流民一视同仁。”

“所有物资重新登记,孙魁亲兵分开审问。”

郭山抱拳。

“属下领命。”

许青山看向他。

“铁门堡暂时由你负责。”

“明日清点城中士卒,愿意继续守边的留下,参与劫掠和欺压军户的人交给周老七核查。”

“黑石堡会留下十名老兵,协助你整训与修城。”

郭山怔了一下。

“守备大人信得过我?”

“铁门堡的兵信你。”

许青山说道:“先把这座堡守好,别让我看错人。”

郭山挺直腰背。

“属下就算死在城头,也不会让铁门堡再变成孙魁的私宅。”

夜色渐深,城外的流民终于排队进入堡中。

两口粥锅也被搬到粮仓外,锅里第一次加足了麦粒。

受伤妇人拔出箭头后保住性命,陈六抱着侄子守在一旁,直到听见嫂子醒来,才蹲在墙边哭了一场。

苏锦娘赶到铁门堡时,已经接近第二日正午。

她在粮仓里转了一圈,很快停在几只木箱前。

箱角烙着一枚形似狼牙的印记。

“这是白狼集赵家商队的货。”

她又翻开旁边两卷布匹。

“这批布属于魏家,半年前在铁门堡以南失踪。”

周老七问道:“真是黑风寨抢的?”

“商队一直这么说。”

苏锦娘指向木箱上的绳结。

“孙魁的人将货物重新封过,外面的结却是黑风寨惯用的活扣。”

许青山看着满仓货物。

孙魁私扣商货只是表面。

铁门堡与黑风寨之间,很可能一直在共同瓜分这条商道。

他正准备让人继续搜查孙魁住处,堡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马沿着南侧官道冲到城门前。

马背上的士卒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着,胸前甲片也裂开了几道口子。

守门士卒将他扶下马。

那人看见郭山后,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粮车……”

“送往断河堡的粮车失踪了。”

他喘了几口气,眼中的惊恐仍未散去。

“带队的人,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