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108章 二十骑进白狼集

议事厅内,炉火摇曳。

许青山两指捏着那枚旧货牌,目光在“三日后,万和关门”这七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关门?”侯三凑着脑袋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万和车行在白狼集可是数一数二的大买卖,日进斗金。这节骨眼上关门,总不能是掌柜的想回乡养老吧?”

“不是养老,是灭口。”

柳如烟站在桌旁,声音清冷,“黑风寨大当家带着残部逃进白狼集,必然是去找万和车行寻求庇护。但对于云州军需房的那些大人物来说,大当家现在就是个随时会引爆的麻烦。万和车行一旦‘关门’,里面的人,还有那本账,恐怕都会化成灰烬。”

许青山将货牌反扣在桌面上,眼中透出一股冷冽的决断。

“他们想烧账,也得看我同不同意。”

他抬起头,环视屋内众人。

“白狼集,必须去。而且要立刻动身。”

梁顺上前一步,抱拳道:“守备大人,属下这就去点齐兵马!咱们带上一百精锐,直接围了万和车行!”

“不可。”许青山果断拒绝,“四堡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力。新兵刚刚招募,还没经过战阵,流民也需要看管。一旦抽调大批兵力离开,防线必然空虚。云州的探子还在暗处盯着,若是被他们抓住机会偷袭,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底子就全毁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萧红鸾。

“红鸾,你留在断河堡。新兵营的训练不能停,十天之内,我要看到他们能结阵迎敌。”

萧红鸾握紧了手中的白蜡木枪,虽然眼底闪过一丝战意,但还是干脆地点了点头:“交给我。谁敢在训练时偷奸耍滑,我打断他的腿。”

“清禾,你继续主持流民的登记和分田事宜。有劳役吊着,流民的心就能稳住。”许青山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周叔回黑石堡坐镇中枢,郭山和梁顺分别守住铁门堡与断河堡的要道。没有我的将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兵。”

安排完留守事宜,许青山站起身,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人。

“这一次,我只带二十名镇北骑。”

侯三愣了一下:“二十骑?百夫长,白狼集可是个鱼龙混杂的销金窟,万和车行更是养着不少打手。咱们二十个人去,够塞牙缝吗?”

“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做买卖。”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他转头看向苏锦娘,“苏掌柜,商道上的规矩你最熟。这次,咱们就扮成商队进白狼集。”

苏锦娘心思通透,立刻明白了许青山的用意。

“您是想借着归还黑风寨赃物的名义,光明正大地进去?”

“不错。”许青山点头,“黑风寨这些年抢了不少商队,咱们把那些能确认原主的货物装上车。镇北军护送商队去白狼集物归原主,谁也挑不出毛病。不仅能避开云州眼线的警觉,还能顺便收买人心。”

半个时辰后,一支精干的队伍在断河堡外集结完毕。

二十名挑选出的镇北骑精锐,全部褪去了扎眼的军中制式铠甲,换上了厚实的粗布棉袄和皮裘,看起来就像是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商队护卫。兵刃和连发短弩,全都妥帖地藏在了宽大的衣袍和货物下方。

随行的人员除了许青山,还有苏锦娘、柳如烟、侯三以及负责追踪探路的阿蛮。

五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上面盖着厚厚的防雪毡布。

“出发。”

许青山一声令下,队伍顶着初冬的寒风,向着白狼集的方向稳步前行。

……

白狼集,地处大乾与北方草原的交界地带。

这里没有高耸的城墙,只有连绵不绝的木楼、货栈和灰色的帐篷。街道上泥泞不堪,空气中常年混杂着烈酒、牲畜粪便和烤肉的腥膻气味。

各种口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背着刀剑的江湖客、穿着皮草的草原人、以及精打细算的走私商贾,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庞大而畸形的利益旋涡。

许青山的“商队”刚刚进入集市,苏锦娘便展现出了她作为商道老手的交际手腕。

她没有急着去万和车行,而是包下了集市南街一处宽敞的客栈大院。安顿好车马后,她立刻让侯三带着几个弟兄,在白狼集几个最热闹的酒肆和茶馆里放出了风声。

“听说了吗?盘踞黑风口的黑风寨,被镇北军给剿了!”

“怎么没听说?这几天道上都传疯了!听说连二当家齐彪都死在了乱军之中!”

“这还不算什么!镇北军的人发了话,黑风寨货仓里那些被劫的货物,只要能拿得出凭证认领的,他们原封不动地退还!”

消息一出,整个白狼集的商圈顿时沸腾了。

这些年,哪家商行没在黑风寨手里吃过亏?本以为那些货早就打了水漂,如今听到镇北军竟然愿意物归原主,许多商人激动得立刻翻箱倒柜找出旧账本和货票,朝着南街的客栈涌去。

客栈大院里,很快便人声鼎沸。

“这是我李家商号的茶叶!”一个胖乎乎的商人抱着一箱茶砖,激动得老泪纵横,“镇北军仁义啊!以后只要是北墙四堡要的货,我李记一律按最低价供着!”

苏锦娘坐在院子中央,一边核对货票,一边笑着与这些商人攀谈。

“诸位掌柜客气了。咱们镇北军许守备说了,以后铁门堡和断河堡的商道,由咱们镇北军亲自护着。只要大家按规矩走,绝不让大家再受马匪的窝囊气。”

商人们感恩戴德,对镇北军的戒备与敌意在一箱箱退还的货物中烟消云散。

在收拢人心的同时,苏锦娘也不着痕迹地打听着万和车行的消息。

拿回货物的商人们为了投桃报李,自然是知无不言。

“苏掌柜,您若是问别的我不知道,但万和车行最近确实有些古怪。”一名瘦削的皮货商压低了声音,“表面上看着还在照常接单送客,但我有个远房侄子在他们后厨倒泔水。他说,这两天晚上,车行后院总有一股很浓的烧纸味。”

苏锦娘眼神微动,笑着递过去一锭碎银:“多谢老丈提醒。”

到了夜里,白狼集的喧嚣渐渐沉寂,只有几处暗巷里的酒馆还在亮着红灯笼。

客栈二楼的客房内。

柳如烟正站在窗前,透过窗棂的缝隙,冷静地观察着对街的动静。

阿蛮从屋外走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查清楚了。”阿蛮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万和车行的前院确实在照常营业,但后院的防卫十分森严。我绕到后面的高处看了一眼,马厩里至少多出了十几匹上好的军马。”

“军马?”许青山坐在桌旁,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看来大当家带来的不仅仅是几个人,连云州那边接应的马匹都已经到位了。”

“不仅如此。”

站在窗前的柳如烟忽然转过身,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万和车行外面,现在可热闹得很。”

她走回桌前,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

“这半天时间里,我发现有两拨完全不同的人马,在盯着咱们和万和车行。”

柳如烟指着其中一个圈:“第一拨人,身上带着明显的江湖气,三五成群地在客栈外面晃悠。他们的目光一直盯着咱们这支商队。显然,大当家已经知道镇北军进了白狼集,他怕咱们是来抓他的,所以派人盯梢。”

接着,她指向另一个圈。

“但第二拨人,更有意思。”柳如烟压低了声音,“这些人训练有素,站位和换班的习惯,都带着浓重的边军色彩。他们完全不理会咱们的客栈,反而将万和车行的前后门堵得死死的。”

许青山目光一闪:“云州军需房的人?”

“十有八九。”柳如烟点头,“这两拨人互相之间显然并不知情。大当家以为盯着万和车行的只有镇北军,却不知道,云州那边派来‘接应’他的人,早就已经把车行包围了。”

侯三在一旁听得直咋舌:“好家伙,黑吃黑啊!云州那边是想把大当家连人带账本,一起闷死在万和车行里?”

“大当家也不是傻子,他既然敢躲进去,必然手里捏着让云州投鼠忌器的筹码。”许青山站起身,走到窗前,“现在的局面,就像是一堆干柴,只差一颗火星就能引爆。”

就在几人商议之际,客栈的房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极轻的敲门声。

两长一短,这是苏锦娘留下的暗号。

侯三立刻拔出短刀,贴在门后。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锦娘闪身走了进来,跟着她进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破旧伙计衣裳、头戴斗笠的男子。

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布满沧桑的脸,正是顺通商队的幸存者,丁旺。

丁旺看到许青山,连忙躬身行礼:“草民见过许守备。”

“不用多礼。”许青山抬了抬手,“万和车行那边,有新消息?”

丁旺重重地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苏掌柜白天在集市里散货,动静很大。黑风寨那个账房先生,原本是跟着大当家一起逃进万和车行的。但他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知道一旦账册交出去,自己必死无疑。”

丁旺将纸条递给苏锦娘,声音里透着一丝激动。

“那个账房想活。”

“他买通了车行里一个倒夜香的杂役,悄悄给我递了话。”

许青山看向苏锦娘手中的纸条。

丁旺深吸了一口气,将账房传出的原话复述了出来:

“账在枯井,人被关在马厩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