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113章 黑风寨主,跑不过一头骡子

白狼集东侧的干河沟,常年没有流水,河床底部布满大大小小的砾石与干枯的灌木。

夜风顺着河沟呼啸穿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一辆破旧的骡车在河床上艰难跋涉。木质车轮碾压过碎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出很远。

骡车的速度很慢,拉车的骡子早已疲惫不堪,鼻孔里喷吐着浓重的白气。

车厢周围,跟着六名云州陈府的护卫。他们手里握着出鞘的兵刃,目光不断扫视着后方漆黑的风雪,脚步匆忙。

车厢内,黑风寨大当家靠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已经破烂不堪,右臂和腿上的伤口因为一路颠簸,再次裂开,温热的鲜血顺着裤管渗出,滴落在车厢底部的木板上。

陈府管事坐在车门边,双手拢在厚实的袖筒里,面无表情地看着大当家。

“陈管事,还要走多久?”大当家咬着牙,强忍着伤痛问道,“这破车颠得老子骨头都快散架了,为什么不准备快马?”

陈管事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大当家,您现在是朝廷钦犯,镇北军的通缉要犯。骑快马目标太大,留下的痕迹也明显。走这条干河沟,虽然慢了些,但胜在隐蔽。等出了这片荒地,前面自然有接应的马队。”

大当家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他知道现在自己寄人篱下,只能将火气压在心底。

他的手牢牢抱住怀里的一个紫檀木匣,仿佛那是他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又往前走了一里多路,河沟的地势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土坡像两堵高墙,将夜风阻挡在外,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的安静。

陈管事突然抬起手,示意骡车停下。

拉车的骡子终于得以喘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六名陈府护卫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将骡车围在中央。

大当家身边的四名残存亲信见状,立刻警觉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刃。

“怎么停了?”大当家沉声问道。

陈管事从车辕上跳了下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长衫,转过身看着车厢里的大当家。

“大当家,这条干河沟再往前,就是岔路口。接应的马队就在前面,不过马匹有限,带不了这么多人。”

陈管事的目光在大当家身后的四名亲信身上扫过,声音转冷。

“二爷交代过,我这次来,只接您、账房先生,还有您手里的那本银账。至于其他闲杂人等,不在接应的名单之上。”

此话一出,大当家身后的四名亲信脸色骤变。

“你什么意思?”一名亲信怒喝道,“我们兄弟跟着大当家出生入死,现在想把我们甩在这里等死?”

陈管事根本没有理会那名亲信,只是盯着大当家。

“大当家,规矩您是懂的。带的人越多,暴露的风险越大。二爷给您准备的新身份和通关路引,也只有一份。带上他们,大家谁都走不了。”

大当家没有立刻回话,他的目光在陈管事和周围的六名护卫身上来回梭巡。

在边关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熟悉这种过河拆桥的手段了。

陈管事嘴上说是为了安全,但实际上,这分明是要孤立他。

没有了这四个绝对忠诚的亲信在身边,他一个身受重伤的马匪头子,跟着云州的人上路,那简直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等交出了银账,对方随时可以在荒郊野外给他一刀,将他彻底灭口。

云州的人,比镇北军更想要他死。

大当家握着木匣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脑海中快速盘算着眼前的局势。账房先生已经被留在旧染坊,现在他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这个木匣。

“陈管事,我这几个兄弟,必须跟我一起走。”大当家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决然,“没有他们,我今晚哪里也不去。”

陈管事闻言,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大当家,您似乎认不清眼下的局势。”陈管事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透出森寒的杀意,“我不是在跟您商量。交出账册,您跟我走。至于这四个人,必须留在这里。”

随着陈管事的话音落下,周围的六名陈府护卫齐齐向前逼近一步,手中的短刀在微弱的雪光下泛起冷芒。

气氛在这一刻紧绷到了极点。

大当家看着陈管事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杀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

他知道,云州方面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进入内城。所谓的接应,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灭口行动。

“想让我留在这里等死?”

大当家眼中爆发出凶残的红光,他猝然抬起左手,袖口中寒光一闪。

一柄藏在袖中的淬毒袖箭离弦而出。

距离太近了,站在马车旁侧的一名陈府护卫根本来不及反应,咽喉直接被袖箭贯穿。

那护卫双眼圆睁,双手捂住喷血的脖颈,直挺挺地倒在碎石堆里,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杀出去!”

大当家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

四名亲信早已蓄势待发,听到大当家的命令,如同四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挥舞着兵刃,直接从马车上扑向周围的陈府护卫。

狭窄的干河沟内,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顷刻间打破了深夜的死寂。

大当家强忍着腿上的剧痛,从车厢里滚落下来,左手拔出腰间的短刀,背靠着骡车,准备寻找突围的机会。

陈管事见状,气急败坏地大喊:“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宰了他,把木匣抢过来!”

剩余的五名陈府死士立刻分出两人,不顾一切地朝着大当家扑杀过去。

大当家虽然重伤,但毕竟是黑风寨的头目,骨子里的悍勇犹在。他挥动短刀,与两名死士殊死搏杀,但体力流失极快,几个回合下来,身上又添了两道新伤。

就在双方在河沟里杀得难解难分之际。

干河沟的前方,忽然亮起了一排火把。

火光驱散了前方的风雪,八名骑着战马的身影,犹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墙,悄无声息地截住了干河沟的去路。

战马的鼻息在寒风中化作白雾。

为首的一人,身披漆黑的皮裘,手中提着一把泛着幽蓝光芒的精钢战刀。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冷峻如冰的脸庞。

正是许青山。

在他的身侧,阿蛮手里握着套马索,柳如烟则端着一把连发短弩,冷冷地注视着河床里正在内讧的众人。

“大当家,这头骡子拉的车,确实跑不快。”

许青山的声音不大,却在狭窄的河沟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听到这个声音,大当家和陈管事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两人转头看去,脸上的血色都在一退尽。

“许青山!”大当家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眼底满是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费尽心机安排了快马作为诱饵,许青山竟然完全没有上当,反而准确无误地在这条干河沟里堵住了他的去路。

陈管事也是心中大骇,但他反应极快,立刻冲着手下大喊:“挡住他们!掩护我撤!”

说罢,他转身便想朝着河沟另一侧的陡坡上攀爬。

“一个都别放跑。”许青山长刀前指。

“杀!”

八名镇北骑催动战马,顺着河床向下俯冲。战马的速度极快,转眼间便冲到了近前。

连发短弩的弦音连成一片。

三名企图阻挡的陈府护卫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精钢短箭射成了刺猬,惨叫着倒在血泊中。

大当家见退路被彻底封死,眼中的疯狂之色更甚。

他一把将手中的紫檀木匣高高举起,抵在自己的脖颈处。

“许青山!你别过来!”

大当家嘶哑着嗓子怒吼,声音在河沟里回荡。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里面装着黑风寨的账册,还有能够扳倒云州大人物的铁证!你若是敢逼我,我立刻把它毁了!大家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得到!”

许青山勒住缰绳,战马停在距离大当家十步远的地方。

他冷冷地看着大当家手里的木匣,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你毁不掉它。”许青山语气平缓,“你把它当成了保命符,怎么舍得毁?”

大当家见许青山不为所动,心中更加慌乱。他转头看向另一边被镇北骑逼得无路可退的陈管事。

“许青山!只要你放我走,我把这个匣子给你!这里面的东西,足以让你在北墙呼风唤雨!”大当家试图用利益作为交换条件。

听到大当家要将木匣交给许青山,站在远处的陈管事顿时脸色大变。

他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销毁证据,若是让许青山拿到木匣里的账册,云州那几位大人物的底细就会彻底暴露。

“不能让他拿到匣子!”

陈管事双眼通红,不顾一切地冲着仅剩的两名护卫下令。

“去把那个匣子毁掉!不惜一切代价,连人带匣子一起砍了!”

那两名陈府护卫得到死令,毫不犹豫地转身,放弃了抵抗镇北骑,挥舞着长刀,疯狂地朝着大当家的方向扑去。

他们根本不理会大当家的攻击,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刀锋直指大当家手里的木匣。

陈管事的这个举动,恰恰证明了那个木匣的重要性。

“保住木匣!”许青山冷喝一声。

镇北骑的士卒们迅速做出反应。两名骑士策马向前,手中的长矛精准地刺出,直接将那两名疯狂的陈府护卫挑翻在地,解除了大当家的危机。

但大当家并未因此感激许青山,他趁着混乱,猛地转过身,企图翻过身后的骡车,朝着另一侧的乱石坡逃窜。

他刚踏上车辕,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阿蛮在马背上站直身子,手中的套马索如同毒蛇出洞,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圆环。

绳套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大当家的肩膀上,随后猛然收紧。

“下来!”

阿蛮双手用力向后一扯。

大当家失去平衡,整个人从车辕上重重摔落,重重地砸在河床的碎石上。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手里的木匣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

许青山策马上前,翻身下马,一脚踩在大当家的胸口,长刀的刀锋贴住了他的咽喉。

“跑?你这双腿,跑得过骡子吗?”许青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大当家浑身脱力,躺在雪地里,眼中满是灰败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