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122章 五十骑,吃得下这口肥肉吗?

夜色浓重,风雪在塞外的荒原上肆虐,发出犹如野兽哀嚎般的呜咽声。

灰熊岭,落儿沟。

这里地处断河堡西北方向五十里外,是一处两山夹一谷的狭长地带。两侧的崖壁虽然算不上高耸入云,但在风雪长年累月的侵蚀下显得格外陡峭崎岖。谷底是一条常年干涸的河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碎石与暗坑。莫说是商队,平日里就连最熟练的猎户也不愿涉足此地。

许青山率领着五十名镇北骑,犹如融入黑夜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抵达了落儿沟的外围。

“吁——”

许青山轻轻拉动缰绳,战马在距离谷口还有一里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翻身下马,在狂风中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幅系统奖励的“四堡协防图录”。这幅详尽的三维沙盘在意识深处散发着微弱的幽光,将落儿沟周围每一处地形起伏、每一块岩石的分布,甚至风向可能带来的视野盲区,都分毫不差地倒映在他的脑海之中。

许青山仔细端详着图录,很快便发现了这处绝地暗藏的玄机。

落儿沟并非是一条首尾通透、毫无变化的死谷。

在峡谷的西侧中段,隐藏着一条被积雪厚厚掩盖的隐秘雪沟。那条雪沟十分狭窄,宽度仅仅能容纳数骑并排通过,若是居高临下设伏,用劲弩封锁,便是一处天然的绞肉机;而在峡谷的东侧入口处,地势骤然拔高,形成了一道险峻的断坡。断坡边缘看似坚固,实则悬着几块风化严重的巨大岩石,只要在底部稍加破坏,那些巨石便会滚落而下,将整条峡谷的南侧退路彻底封堵。

地形摸透,许青山豁然睁开双眼。

“所有人,下马。”他压低声音下达军令。

五十名镇北军精锐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杂音。他们熟练地将战马牵到避风的巨大岩壁后方,用备好的软布将马嘴牢牢勒住,防止战马在风雪中发出嘶鸣暴露行踪。

“老七。”许青山转过头。

“在。”周老七提着刀,悄然上前。

“你带十个弟兄,带上白芷新造的破甲连弩,去西侧那条雪沟上面埋伏。记住,把连弩都上好弦,贴着岩壁藏好。没有我的号令,任何人不得露头,连呼吸都给我压慢半拍。”

周老七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兴奋:“百夫长放心,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弟兄们也绝不会出半点声响。”

“小七!”许青山又看向另一名身形瘦小的斥候。

“属下在!”

“你脚程最快,带两个弟兄去东侧断坡。找准那几块悬空巨岩的支点,用木楔子打进去。只要听到我的响箭,立刻把巨石给我推下去,彻底封死落儿沟的南面通道。”

“遵命!”小七将几根粗壮的木楔塞进怀里,犹如猿猴般敏捷,带着工具迅速消失在黑暗的崖壁上。

布置妥当后,许青山带着剩下的镇北骑主力,借着风雪的掩护,悄然攀上了落儿沟两侧最高处的岩石缝隙中。

寒风刺骨,夹杂着冰冷的雪沫,无情地抽打在士卒们的皮甲上。但三十多名镇北骑趴在冰冷的岩石上,犹如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谷底。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风雪中终于传来了异样的声响。

那不是风声,而是沉重的木轮碾压过碎石河床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伴随着骡马粗重的喘息,这声音在空旷的峡谷中沉闷地回荡。

负责在前方远距离观察的小七,顺着绳索滑下半截崖壁,向着许青山的方向打出了几个特定的手势。

有车队进谷了。

许青山眯起眼睛,视线犹如利剑般穿透重重风雪。

只见落儿沟的南侧入口处,缓缓驶入了一支庞大的车队。整整二十多辆宽大的骡车,由强壮的挽马牵引着,艰难地在碎石路上跋涉。每一辆骡车上都盖着厚厚的防水平安毡布,用粗大的麻绳横七竖八地捆得严严实实。

从骡车在雪地里压出的那两道极深的车辙来看,车上装载的货物分量异常沉重。

整整三百套精铁锻造的制式大乾军甲,加上两千支淬了钢的重型连弩箭矢,这等骇人的分量,足以让普通的商用马车直接散架。

“百夫长。”柳如烟穿着一身贴身的夜行衣,犹如一片轻盈的落叶,悄无声息地贴行至许青山的身边。

她刚刚趁着夜色掩护,借着那些人探路防备的空隙,潜行到谷底边缘查探了一番,手中还捏着半截带着红线的粗糙麻绳。

柳如烟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我看清楚了。那些大车虽然没有挂任何商号的牌子,伪装成了普通的商队,但沿途遗落下来的这几截封绳,上面用的是云州北仓特有的红线混编法。还有那车轮的轴距以及车辕的样式,分毫不差,绝对是北仓军需房专门用来运送重型军械的制式运输车。”

许青山冷然点头。

铁证如山,陈怀义这回是把大乾边军的底子都给掏空了。

车队在落儿沟的中央腹地停了下来。押车的护卫大约有四五十人,皆是穿着普通的皮袄,戴着遮风的斗笠,但他们行走间那股军伍出身的锐气,以及握刀的姿势,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们没有立刻卸下货物,而是有条不紊地分出十几个暗哨,警惕地散布在车队四周的制高点下,手里甚至端着防备突袭的短弩。

就在这时,峡谷的北侧,也就是通往草原深处的方向,陡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杂乱的马蹄声。

这马蹄声没有任何掩饰,狂野、嚣张,带着草原游骑特有的彪悍气息。

须臾之间,一百多名身披粗糙兽皮甲、头戴毡帽的草原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入了落儿沟。他们手中举着燃烧的火把,火光映照出那一张张贪婪且凶悍的面容。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方,依然打着那面画着展翅飞禽的破旧旗帜。

“是秃鹫部的人。”周老七趴在不远处的一块凸岩后,咬着牙低声咒骂,“白天在断河堡外刚被咱们宰了几十个,晚上居然还有这么多兵力跑来接头。这帮草原上的杂碎,简直像野草一样割不完。”

双方人马在峡谷中央相遇。

即便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易,即便早已暗中通了信,但这种见不得光的买卖,双方显然都对彼此抱有非同一般的戒备。

秃鹫部的骑兵并没有立刻上前查看货物。他们训练有素地拉开阵型,弯刀出鞘,弓箭上弦,隐隐对那二十多辆骡车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而押车的云州护卫也毫不示弱,纷纷抽出兵刃,背靠着辎重车,眼神凶狠地盯着这些草原蛮族。

一名秃鹫部的头目催马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面特殊的黄铜牌,丢在满是积雪的地上。押车队伍中也走出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捡起铜牌确认无误后,同样扔过去半截雕刻着特殊纹路的玉珏。

双方正在互换信物,确认身份。

周老七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浓密的眉毛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他略微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兵力。押车的护卫有五十多人,秃鹫部来接应的骑兵足有一百多号人。加起来将近两百之数。

而他们这边,满打满算只有区区五十名镇北骑。

“百夫长……”周老七悄悄挪到许青山身侧,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与凝重,“五十个,打他们快两百号人?就算咱们占着地利,可一旦被他们缠住,蛮子的骑兵冲锋起来,咱们这点人手恐怕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这口肥肉,咱们真的吃得下吗?”

柳如烟也投来了担忧的目光。虽然这批军械是扳倒陈怀义的铁证,但若是为了截获这批东西,把刚刚拉扯起来的五十名精锐全部赔进去,未免代价太大。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许青山的神色却没有丝毫慌乱,深邃的眼眸底处反而透出一股冰冷入骨的嘲弄。

“谁说我要跟他们一起打了?”

许青山伸出手,稳稳地拍了拍周老七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陈怀义敢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卖这么大一批军械,你真以为他会只派四五十个普通护卫来押车?这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用来探路和掩人耳目的鱼饵罢了。真正护卫这批东西的主力,可还没露面呢。”

周老七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仿佛是为了印证许青山的判断,就在秃鹫部与押车护卫互换完信物,双方准备收起兵器上前查验货物的时候。

峡谷的南方,大地陡然开始了有节奏的剧烈震颤。

“隆隆隆——”

这震颤感远比刚才那二十辆沉重的骡车和一百名秃鹫部骑兵加起来还要强烈得多。

落儿沟的南侧谷口,呼啸的风雪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

紧接着,一支庞大而肃杀的骑兵队伍,犹如一股黑色的铁流,缓缓涌入了峡谷。

整整三百骑。

他们没有打出任何大乾边军的旗号,也没有在雪夜中点燃任何一支火把。所有人,包括胯下高大的战马,全部笼罩在深黑色的厚重罩袍之中,宛如三百名从幽冥中走出的死神。

这支黑衣骑兵的队列异常整齐,即便是行进在崎岖的碎石河床上,阵型也没有丝毫散乱。那种深入骨髓的纪律性,以及战马铁蹄踏碎坚冰的压迫感,绝不是普通的护院家丁或者商队护卫所能具备的。

三百黑衣骑在距离骡车队还有数十步的地方停下,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黑色铁壁,将峡谷南侧堵得水泄不通。

一股冰冷肃杀的军阵气息,冲天而起,甚至将落儿沟内的刺骨寒风都强行压了下去。

原以为胜券在握的秃鹫部头目,看到这突然出现的庞大骑兵阵列,脸色大变。蛮族的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发出一阵阵嘶鸣,整个秃鹫部的阵型也随之出现了明显的骚动与惊恐。

崖壁高处,隐蔽在岩石缝隙间的镇北骑将士们,呼吸同时停滞了半拍。

三百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黑衣正规骑兵!

加上之前的一百多名秃鹫部骑兵和五十名护卫。

敌人的数量,足足达到了将近五百之众!整整十倍于镇北军的兵力!

柳如烟用力咬住下唇,防止自己发出惊呼。她转头看向许青山,眼中充满了震撼。若不是许青山刚才拦着不让动手,他们这五十人只要刚才一露头,绝对会被这支突然杀出的黑衣骑兵毫无悬念地碾成肉泥。

许青山居高临下,俯视着那宛如黑色铁壁般的庞大军阵,不仅没有半分退缩,那张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上,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冷厉的弧度。

他缓缓伸出手,牢牢攥紧了腰间精钢长刀的刀柄。

“正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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