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这笔生意,我替你们收尾
灰熊岭的寒风如同一群无形的猛兽,在落儿沟的窄谷间疯狂撕咬。
“轰隆隆——”
那是整块岩壁崩碎的恐怖轰鸣。数十块重达数千斤的青色巨石,在巨大冲击力的驱使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精准地砸落在落儿沟狭窄的南侧出口。碎石撞击地面,激起漫天积雪,转瞬间便筑起了一道高达两丈的石墙。那原本平坦、可以供骡马从容撤退的河床,在这一刻变成了一条绝路。
随着退路封死,峡谷北侧的雪沟亦有十余名镇北军劲弩手同时扣动扳机。
数十支带有倒钩的精钢弩箭呼啸而出,在风雪中穿行,直接封锁了整条幽暗的雪沟。弩箭扎入岩壁的闷响声,在狭窄的沟谷里显得分外清晰,每一声箭响,都带起一阵惨叫。
“敌袭!是埋伏!”
黑衣骑兵的将领胡骁,此时已顾不得遮掩面孔。他猛地拉住战马,看着身后那道封死的石墙,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原本以为这里是一场再简单不过的秘密交易,却没料到,自己三百精锐竟被困在了这道瓮中。
“杀!给我冲散秃鹫部的阵型,他们想独吞军械!”
胡骁凭借着极高的军事素养,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判断。在战场上,面对未知的埋伏,混乱是最致命的,唯有将局面搅得更乱,才有突围的可能。他抽刀便朝着离自己最近的秃鹫部骑兵挥去,锋利的马刀带起一片血影。
他这一刀,成了压垮双方信任的最后一根稻草。
秃鹫部头目胡骨本就是性格暴戾的塞外游骑,眼见云州人突然翻脸,而且自己刚到手的财货立刻就要易主,心中的贪婪与恐惧顿时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杀意。
“乾人果然想黑吃黑!杀光这些穿黑皮的狗东西!抢回货,咱们就能撤!”
两股人马在瞬间碰撞在一起。
原本整齐严谨的押运队列,在顷刻间化为一片刀山血海。马嘶声、怒骂声、断骨声以及利刃入肉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落儿沟内唯一的乐章。
山脊之上,许青山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手中,一直攥着那支象征着总攻的响箭。
“百夫长,箭够吗?”周老七压低了身子,语气有些急促。他看着下面三百名精锐正陷入疯狂的内耗,恨不得现在就带队冲下去,将这群卖国贼全部绞杀。
“不用急。”许青山的声音依旧沉着如水,“让他们砍,让他们在绝望里把最后一丝力气耗尽。”
他之所以能保持如此冷静,全靠那张【四堡协防图录】。在那幅沙盘地图上,下方的所有敌兵移动速度、阵位变化,甚至双方指挥官倒下的顺序,都分毫不差地在他脑海中呈现。
他又一次举起右手,两指并拢,对着山脊下方的某个特定区域做了一个手势。
小七心领神会,他并没有将剩下的弩箭射向那些已经红了眼的蛮族蛮骑,而是将目标精准地对准了那些试图从纷乱战场中撤出、打算重组阵型的黑衣骑兵军官。
“噗!噗!”
精准的点射,如死神收割性命。
每一支弩箭,都带走一名试图发出军令的黑衣骑兵。那些本应指挥部队列阵的军官,还没来得及开口大喊,喉咙便已被精钢箭镞洞穿,软软地从马背上栽落下来。
失去指挥的黑衣骑兵,虽然单兵战力依然强悍,但在秃鹫部疯狂的反扑下,渐渐显露出了颓势。
而秃鹫部的骑兵,因为心中那种“被同盟者背叛”的绝望,此时也彻底进入了癫狂状态。他们不再寻找退路,而是将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在这些黑衣人的身上。
这正符合许青山的设想。
在这狭窄的沟谷中,恐惧和愤怒是比兵刃更致命的东西。
“百夫长,你看,那个黑衣骑将领想突围!”一直在一旁沉默的柳如烟,忽然抬手指了指谷底中心。
在那群混乱的骑兵中,那名黑衣骑将领胡骁显得格外扎眼。他凭借着高超的马术,在乱军中左突右撞,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正带着十几名忠心耿耿的部下向着北面的谷口冲去。
那名将领双目赤红,在这一连串的惨变中,他终于意识到,山脊上确实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他抬头看向那片阴沉的天空,愤怒地大吼:“到底是哪路人马!有本事站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英雄!”
他吼声如雷,试图唤回部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声怒吼,正好给了许青山最后的机会。
许青山冷冷一笑,从背后摘下了那张白芷特意为他改造的强力长弓。这张弓,足以射穿百步开外的甲胄。
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刻着镇北军特有标记的鸣镝,搭在弓弦之上,随后整个人如同一张满弦的巨弓,身体微微后仰,指尖扣紧。
在战场最为混乱、喧嚣达到顶点的时刻。
许青山松开了手指。
“嗡——!”
锐利的破空声划破了风雪。
那枚带尖哨的鸣镝,带着刺耳的尖啸,精准地没入了那黑衣将领的咽喉,随后透体而出,钉在了他身后的马车车厢上,发出令人心惊的颤音。
将领轰然倒地。
那一抹刺耳的鸣镝声,不仅是那名将领的丧钟,更是对全体镇北军发出的最终攻击令。
“现在,是收账的时间了。”
许青山缓缓站起身,长刀出鞘,在那雪色映衬下,泛起凛冽的寒光。
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显得如此高大,整整五十名镇北骑精锐,随着他的一声令下,如同一群咆哮的黑豹,彻底撕碎了山脊的宁静。
“杀!”
没有废话,没有阵前喊话。
五十骑顺着早就选好的缓坡,如同山崩地裂一般,从五十丈高的山脊上俯冲而下。
他们手中的破甲连弩在马背上快速装填,三十步距离内,那令人绝望的破甲箭连环激发,将试图拦截的黑衣骑兵一个接一个地钉死在地面上。
最精锐的一队,周老七带着二十骑截住了黑衣骑兵溃退的腰部,如同热刀切奶油般,将那三百名黑衣骑彻底切成了两半。
下方的黑衣骑兵们彻底崩溃了。
他们看着四面八方突然亮起的镇北旗,看着那支仿佛从地底钻出来的镇北骑,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勇气,被彻底粉碎。
“镇北军!是镇北军的百夫长许青山!”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原本就已破碎的阵型,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
两个时辰后。
风雪稍停,落儿沟内已然是一片狼藉。
四处横陈的尸体与凌乱的兵甲,诉说着刚才那场血腥的内斗与合围。
周老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正带着几名老卒,熟练地将那些从马车上缴获的军甲一箱一箱地重新装好。
他看着那些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巡防营俘虏,忍不住走过去,对着其中一个长官模样的家伙狠狠踹了一脚。
“平日里在云州城里耀武扬威,现在怎么跟个鹌鹑一样?”周老七冷笑着,一把拽下对方蒙面的黑布,露出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孔,此人正是之前指挥战斗的一名中队长,“这甲卖得挺顺手啊?现在怎么不卖了?”
那中队长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青山从不远处的尸堆里走回来,身上虽然沾了不少血迹,但眼神依然平静。
他看着那一排排重新装箱的札甲,又看了看被捆缚的俘虏,对着身边的柳如烟点头道:“清点一下,我们要给陈怀义一份大礼,一份他做梦也想不到的大礼。”
柳如烟看着眼前这硕果累累的战场,嘴角扬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这不仅是大礼,这是把他的底裤都给扒了。”
许青山转身看向这五十名满载而归的镇北骑,心中并未被这一战的胜利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只要回到断河堡,这一车车的“证据”,就会成为陈怀义通敌卖国的死穴。
而此刻,在距离这里五十里外的云州城,陈怀义恐怕正还在做着那场“死无对证”的迷梦。
“天快亮了。”许青山抬头看向遥远的东方,那里透出了一丝灰暗的天光,“回堡,哪怕只有一份证据,我也要把它做成石碑,刻在云州总兵府的大门上!”
五十镇北骑迅速集结,将所有证物与俘虏严密看管。
而在这落儿沟的深处,那场被他们一手导演的杀戮,已然落下帷幕,但那场针对云州权力巅峰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许青山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澎湃杀意,扬起前蹄,朝着北墙的方向绝尘而去。
这一战,不仅是缴获,更是一场彻底的改命之战。
从今天起,在这北墙边境,再也没有人敢随意俯视那个叫许青山的男人。
因为他既然能在这个雪夜里,用五十个人将五百人的局玩弄于股掌之间,那么将来,他就一定能将整座云州掀个底朝天!
风雪依旧,但北墙的旗帜,已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这一幕,不仅被天上的飞雪见证,也将被这整个塞外的风沙,刻入史册。
许青山回首看了一眼落儿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一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