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133章 陈怀山先杀自己人

破晓前的云州城,天幕黑得沉重。

刺骨的寒风卷着雪沫掠过总兵府高耸的檐角,发出凄厉的呜咽声。整座府邸灯火通明,甲胄碰撞声与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书房之内,陈怀山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上,面前的案几上摊放着几份刚刚送达的密报。

那是潜伏在驿馆外围的亲信送来的消息——钦差驿馆后院有异动,唐肃已经亲手签发了巡边使手令,准备在天亮之后强行封查北仓。

“来得倒快。”

陈怀山缓缓合上手中的茶盖,瓷器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那张犹如刀削斧凿般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慌乱,唯有一层深不见底的沉冷。作为在边关摸爬滚打数十年的统兵大将,他太清楚局势一旦失控意味着什么。灰熊岭的三百套军甲落入许青山手中,赵武至今下落不明,唐肃又要借钦差之威查验北仓……

倘若等到唐肃的人马大摇大摆开进北仓,局势便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传令下去。”

陈怀山抬起眼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点波澜,但守在下首的两名心腹将领却感到后背一阵发寒。

“第一,立刻将北仓主事陈怀义押入云州军牢死囚重犯区,除本将亲笔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违令者斩。”

“第二,北仓掌管甲胄出入库的两名司库、四名书吏,全部以‘串通商人、偷盗军需’之罪连夜拿办。反抗者,当场格杀。”

下首的亲兵统领心头微颤,低声问道:“大帅,那几位书吏……若是在狱中乱说话……”

陈怀山目光扫过那名统领,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具尸首。

“边关苦寒,大狱阴湿。几个身子骨孱弱的文弱书吏,因畏罪服毒,或是突发恶疾暴毙,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统领呼吸一滞,额头渗出冷汗,抱拳沉声道:“末将明白!”

“去办吧。”陈怀山挥了挥手,神色淡漠,“天亮之前,把云州城各处城门、市集、军营的告示贴出去。让全城的军民都看清楚,我陈怀山,是如何替朝廷清理门户的。”

……

天光破晓。

铅灰色的阴云压在云州城头,街市上的商贩与行人尚未完全聚拢,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总兵府甲士便快步穿行在主要街巷,将一张张盖着总兵府朱红大印的官榜,重重张贴在各处显眼的城墙与告示栏上。

不到半个时辰,各大城门与市集前便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几名认字的书生和商队掌柜挤在最前面,借着晨光念出了告示上的内容:

“……总兵府通谕:云州北仓主事陈怀义,利欲熏心,欺上瞒下。私自勾结边地不法行商,暗中倒卖退役军械,更盗用总兵府信物,诱骗巡防营部分将士出城押运……总兵官陈怀山闻之震怒,深感痛心。特严正军法,革除陈怀义一切职权,押入死牢听候明正典刑!北仓涉案属吏一律羁押严审,绝不姑息……”

告示一出,整座云州城为之哗然。

“陈大帅竟然把自己亲弟弟给关进死牢了?”

“这可是亲兄弟啊!听说昨夜总兵府亲卫直接抄了陈二爷的宅子,连家眷都被软禁了!”

“看来陈大帅确实被蒙在鼓里。堂堂总兵官,若真想倒卖军械,何至于让自己亲弟弟去干这种掉脑袋的勾当?分明是那陈怀义仗着家势在外胡作非为!”

“大义灭亲,不徇私情……陈大帅这手段,当真称得上一声铁面无私!”

围观的百姓与底层士卒议论纷纷,许多不明真相的人甚至对陈怀山的这番作态交口称赞。

总兵府大堂内,陈怀山负手而立,听着手下探子的回报,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在这座城池里,只要他先一步抢占了大义的名分,将所有脏水全泼在陈怀义一人身上,唐肃就算拿着钦差大印,也只能按照“查处贪腐主事”的路子走。只要北仓那几条关键的舌头悄无声息地烂在牢里,这桩惊天大案,就永远只能止步于陈怀义。

……

然而,千里之外的断河堡内,许青山早在落子之初,就料到了这一幕。

议事厅里,炉火正旺。

柳如烟快步走进厅内,将云州城刚刚送来的密报递给许青山。

“百夫长,云州那边的消息传回来了。”柳如烟清秀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陈怀山动手比我们预想的还要狠绝。天没亮就抄了陈怀义的府邸,北仓六名直接经手账目的司库和书吏,有四人昨夜在押解途中‘畏罪自尽’,剩下两人被打得奄奄一息,关在死囚牢里。”

沈清禾在一旁翻看着抄录的账本,轻叹一声:“陈怀山这是在断尾求生。他把陈怀义推出来顶罪,再把下面经手的人杀干净,这么一来,整条走私军械的链条就断在了陈怀义这里,再往上就查无实据了。”

“他想断尾,也得看那条尾巴愿不愿意被他切下来。”

许青山放下手中的茶盏,深邃的眼眸中泛起一丝冷冽的光芒。

“陈怀义贪财、狂妄,但他绝不是个愿意替人白白送死的忠烈之士。他之所以敢在牢里咬紧牙关,是因为他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以为他那位总兵大哥只是在做表面文章,等风头过了就会想办法保他一条活路。”

许青山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云州军牢的位置。

“死人不会翻供,但只要陈怀义还活着,他就是悬在陈怀山头顶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许青山转头看向柳如烟:“如烟,白狼集那边陈府老管事的线,还有我们在云州大狱里的暗桩,能动了吗?”

柳如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早就备好了。苏掌柜在云州经营多年,军牢里有几名负责送饭和看押的狱卒,收过我们不少银子。陈府那位被我们扣在断河堡的老管事,也按您的吩咐,写了一封亲笔信。”

“很好。”许青山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不用多说什么复杂的话,只需要把陈怀山今早贴满全城的官榜抄一份送进去,再让老管事递一句话给陈怀义。”

柳如烟微微挑眉:“哪句话?”

许青山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

“告诉他,他哥已经向朝廷递了折子,所有通敌卖国的罪名,全部都是他陈怀义一人所为。秋后问斩的公文,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了。”

……

深夜,云州大狱深处。

这里不见天日,刺骨的潮气与发霉的稻草味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深处的一间单人死囚牢房内,陈怀义蜷缩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身上那件昔日华贵的锦袍早已沾满了泥污与血渍。刺骨的寒意顺着石板缝隙直往骨头里钻,让他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虽然沦为阶下囚,但陈怀义此刻心里依然存着一丝侥幸。

“大哥是在演戏……对,他一定是在演给唐肃那个老顽固看……”陈怀义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不断哆嗦着,“我是他亲弟弟,陈家能有今天,我没少替他往各路大员府上送银子……他不可能真的杀我……过几天,等灰熊岭的事情压下去,他一定会找个替死鬼把我换出去……”

正当他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时,走廊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铁链碰撞声。

一名身材微胖、披着厚棉袄的老狱卒提着食盒,脚步缓慢地停在了牢门前。

“开饭了。”老狱卒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巡哨的军士,低声唤了一句。

陈怀义一个翻身爬了过来,双手抓着冰凉的生铁栅栏,焦急地问道:“刘老三!外头怎么样了?我大哥……陈总兵有没有派人传话进来?他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那名被称为刘老三的狱卒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与怜悯。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黄麻纸,顺着栅栏的缝隙塞了进去。

“二爷,您自己看吧。这是今早贴满云州四门的告示。”

陈怀义心头一沉,颤抖着手展开那张纸。借着走廊昏暗的油灯光亮,当他看清告示上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句——“欺上瞒下”、“革除职权”、“打入死牢听候明正典刑”时,整个人如遭重击,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惨灰。

“不……不可能!这是权宜之计,这一定是我大哥写给外人看的!”陈怀义疯狂地摇晃着脑袋,抓着纸张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老狱卒蹲下身子,从食盒底部摸出一封折成小块的密信,再次递了进去,压低了嗓音说道:

“二爷,您就别做梦了。北仓跟您一起办事的四位司库,昨儿夜里全在押解路上被总兵府的亲卫给‘处置’了。这是您府上老管事托人带进来的血书。”

陈怀义颤抖着拆开那封信,上面正是陈府老管事熟悉的字迹,字字句句犹如锋利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二爷,大帅已向兵部递交公文,将灰熊岭私售军械、私调巡防营之罪,尽数归于二爷一人。大帅亲口下令,北仓上下死无对证,二爷便是陈家唯一替罪之人。断河堡许守备手中握有全部银账与活口,大帅保不住二爷,亦从未打算保二爷……望二爷早做决断!”

“啪嗒。”

密信滑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陈怀义整个人瘫软在地,眼神空洞得可怕。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在陈家宗族和大总兵的乌纱帽面前,他这个所谓的亲弟弟,从一开始就是随时可以被踩进泥潭里碾死的弃子!

陈怀山不仅要他死,还要他背负着千古骂名、替整座总兵府的滔天罪恶去死!

“陈怀山……你好狠的心啊……”

陈怀义仰起头,喉咙里发出犹如受伤野兽般的低沉嘶吼,泪水混杂着污泥滑落脸颊,眼中原本的惶恐与依赖,在顷刻间化作了无穷无尽的怨毒与绝望。

“你想让我当替死鬼,保你陈家的荣华富贵……我偏不让你如愿!”

陈怀义猛地扑回铁栅栏前,双手死死抓住栅栏,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名老狱卒,用压抑到极致的声音急切地问道:

“刘老三!你告诉我,这封信到底是谁送进来的?!”

老狱卒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陈怀义剧烈地喘息着,脑海中疯狂地运转。能在陈怀山严密布控的大牢里把这封信送进来,除了掌控了全部证据、正与陈怀山正面博弈的北墙镇北军,绝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生死关头,陈怀义再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与仇恨。他知道,全天下唯一有能力、也有理由从陈怀山刀下保住自己性命的,只有那个他曾经视如蝼蚁的年轻百夫长!

陈怀义将脸紧紧贴在铁栅栏的缝隙上,声音颤抖而决绝:

“回去告诉送信的人……许青山的人,能不能联系上?!”

“我要见许青山!”

“我有陈怀山亲手签发的调令暗簿!我知道运损房所有的底细!”

“只要他能保我一条命……我把陈怀山这十五年来干的所有脏事,全给他抖落出来!”

第133章 陈怀山先杀自己人 - 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 奶茶影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