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四堡第一次全线动员
“诺!”
身后的年轻士卒大声应命,手中的信号旗在狂风中猎猎舞动。
与此同时,西南方向的铁门堡外,亦是一片雷厉风行的肃杀景象。
郭山身披重铠,立在铁门关楼之上,手中的铁剑铿然出鞘,直指下方官道。
“大帅军令,战时封关!”
随着郭山一声暴喝,沉重的包铁城门轰然关闭,粗大的顶门杠重重落槽。
在城门外的空地上,数十支往返白狼集的商队与过路车马早已被镇北军士卒引导至预设的防御圈内。上百辆装载货物的坚固大车被首尾相衔、环环相扣,推到了关口外围的开阔地上,车轮用铁链死死锁住,车板外侧架设了一排排削尖的拒马木桩与蒙皮铁盾,眨眼间便化作了一座坚固的环形车阵堡垒。
“诸位商贾掌柜,稍安勿躁!”郭山站在关墙上大声喝道,“蛮骑来犯,铁门堡车阵已成,谁敢擅动扰乱军心,军法处置!守住阵地,四堡保尔等货财无虞!”
商队伙计们看着那些手持强弩、严阵以待的镇北军战兵,原本慌乱的心绪迅速平复下来,纷纷抓起随身的防身短刀,协助士卒卡死车阵各处射孔。
而在作为全军核心的断河堡内,动员的效率更是快得惊人。
沈清禾与赵梨花分工明确。赵梨花带着辎重营与屯田管事,挨家挨户敲响铜锣,指挥着数千名刚刚分到田地的流民与军户,井然有序地撤入内堡与后山早已加固好的深层地窖。
没有哭喊,没有踩踏。
每家每户带上三日干粮与厚棉被,在巡哨老卒的引导下迅速入洞避险。而那些原本散落在沿河荒地上的耕牛、骡马以及农具,也全数被赶入了断河堡内圈的牲畜棚中。
沈清禾则坐镇中军账房,数十名文书小吏飞快地核对着各项军需出库数目:
“精钢弩箭五千支,送上一线弩手队!”
“金创药两百份、止血散三百包、烈酒二十坛,全数调拨秦姑娘的医营!”
“断河堡地窖封门,铁闸下落,留守老弱负责搬运滚木礌石!”
整座断河堡,犹如一座严丝合缝的铁铸要塞,在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里,便完成了由生产军屯向战时壁垒的全面蜕变!
……
断河堡议事厅内,沙盘之上,插满了代表敌我双方的黑红小旗。
许青山、萧红鸾、柳如烟以及刚刚换防回来的各营统领围聚在侧。
“百夫长,乌骨率领的近千骑,并非普通的马匪乌合之众。”柳如烟指着沙盘上那面黑色的狼头大旗,面色凝重,“除了秃鹫部本部的六百精骑,还有苍狼部与黑水部的两支偏师。这些人常年在白灾中求生,弓马娴熟,马刀厚重,且擅长骑射穿插。”
周老七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冷哼道:“近千骑又如何?咱们断河堡如今有深沟高垒,城头又有白芷姑娘安设的重型床弩,大不了闭关死守!他们不带攻城器械,冻上三天自己就得滚蛋!”
“死守断河堡?”
许青山抬起眼眸,摇了摇头。
他伸出手,将沙盘上代表断河堡的那面红旗拔了起来,随后稳稳落在了距离断河堡西北侧八里外的一处狭长地形上。
“当年在落儿沟,我们是百十号残兵,只能靠着一线天险伏击五百敌军。”许青山目光深邃,手指在沙盘边缘轻轻划过,“可如今,我们手里有五百战兵,有三百套精铁札甲,有四座互为犄角的坚固要塞,更有一套完整的四堡协防体系。”
许青山指着那处名为“鹰嘴沟”的险要区域,沉声说道:
“如果只把兵力缩在断河堡内被动挨打,敌骑完全可以肆意践踏我们刚刚开垦好的三千亩军屯,甚至可以分兵封死铁门商道。到时候,我们开春的大计就会全数泡汤。”
“这一仗,不能在断河城门底下打。”
许青山的目光落向萧红鸾与周老七:
“我们要把鹰嘴沟,变成这近千蛮骑的埋骨之地!”
萧红鸾看着沙盘上的地形,凤眸中闪过一丝亮色:“鹰嘴沟地势西高东低,左侧是青崖堡延伸下来的险峻石壁,右侧是铁门关延伸出的车阵屏障,而沟底正对着我们断河堡刚刚修整过的泄洪暗渠。这里确实是绝佳的决战之地,但问题在于——乌骨凭什么会放着平坦的断河平原不走,偏偏一头钻进这鹰嘴沟里来?”
“这就要看咱们怎么给他下这个诱饵了。”
许青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转头看向一旁的阿蛮与赵梨花。
“赵掌事,二十辆辎重粮车备好了吗?”
赵梨花上前一步,脆声答道:“全部按百夫长的吩咐办妥了!二十辆大车全装满了干燥的麦秸与杂草,上面盖着厚厚的防潮油布,看起来沉甸甸的,就像是刚刚从断河主粮仓里抢运出来的大批精粮!”
“很好。”许青山看向阿蛮,“阿蛮,你带二十名山地斥候,押着这二十辆粮车,故意在落雁坡至断河堡的沿途大张旗鼓地移动。车轴上涂少许泥浆,故意弄出深邃的车辙痕迹。若是遇到蛮族的游骑斥候,不要硬拼,放两轮软箭,随后丢下两辆装满杂草的大车,慌不择路地往鹰嘴沟方向逃窜!”
阿蛮那双漆黑如狼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森寒的杀意,抱拳沉声道:“明白!我一定让他们觉得,断河堡的粮仓来不及入库,正急着往铁门堡转移。”
“乌骨倾巢南下,首要目的就是为了抢回银货与粮食。”许青山目光如炬,“只要他认定断河堡主力尚未来得及回防、大批军粮正暴露在旷野之中,这头贪婪的草原恶狼,就绝对不可能按捺得住!”
军令下达,整座北墙防线迅速按照预定战术运转起来。
……
午后,风雪愈发猛烈。
落雁坡以南的茫茫雪原上,二十辆插着镇北军旗帜的大车正“仓皇”前行。
车轮在厚厚的积雪中轧出深深的沟壑,赶车的民夫神色慌张,频频回头张望。
就在此时,前方的雪丘上方,突然传来了凄厉尖锐的骨哨声!
“咻——咻——!”
数十骑身着厚重狼皮短袄、手持弯刀的蛮族游骑,犹如从雪雾中钻出的幽灵,自雪坡两侧呼啸着围拢过来。马背上的蛮兵怪叫连连,弯弓搭箭,呼啸的骨箭划破长空,钉在大车的木板上。
阿蛮带着二十名斥候奋力“抵抗”,射倒了三名冲得最前的蛮骑,随后便在一阵慌乱的呼喊声中,故意斩断了两辆大车的缰绳,护着剩余的车队,“狼狈”地朝着鹰嘴沟的方向夺路而逃。
后方的蛮族游骑并未深追。
几名蛮兵策马冲到被遗弃的粮车旁,用手中的弯刀狠狠划开厚重的油布。
当看到里面露出的鼓鼓囊囊的麻袋,甚至隐约漏出几粒金黄的麦粒时,为首的蛮族斥候顿时狂喜过望,扯开嗓子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嚎叫。
半柱香后,消息迅速传回了中军大队。
雪原尽头,乌骨身披一袭漆黑的熊皮大氅,跨坐在一匹高大强壮的纯黑战马之上。在他身旁,苍狼部与黑水部的两名部落头领亦是满面凶光。
“大首领!前方的斥候探明白了!”一名骑兵哨探飞马赶来,单膝跪在雪地中大声回禀,“断河堡的汉人果然乱了套!许青山刚从云州回来,手底下那些新兵连甲都穿不明白!他们得知大军压境,正慌忙把库里的粮食往西面的铁门堡转移!沿途全是丢弃的粮车和大车的辙印!”
乌骨伸出粗糙的大手,抚过腰间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重型马刀,眼眸深处泛着残忍而贪婪的光芒。
“灰熊岭上,许青山杀我族人,夺我军甲,抢我金银!”乌骨嘴角泛起一抹嗜血的狞笑,“他以为仗着云州那帮软骨头撑腰,就能在这北墙称王称霸?传我的将令——全军加速前进,顺着车辙追上去!把那批运粮的汉狗全数剁碎,抢回粮食,顺势踏平断河堡,杀光所有汉人!”
“杀!杀光汉人!”
近千名蛮族骑兵齐声咆哮,战刀高举,雪亮的刀光在风雪中连成一片森然的刀林。
铁蹄踏碎冻土,漫天的雪沫被狂暴的马队卷起数丈之高。
近千铁骑排开数里宽的冲锋阵线,犹如一道毁天灭地的黑色洪流,沿着阿蛮留下的痕迹,毫无顾忌地一头扎向了苍茫荒原的深处!
……
傍晚时分,暮色渐沉。
天地间被一层昏暗压抑的铅灰色所笼罩,寒风呼啸如鬼哭。
鹰嘴沟前方的开阔雪原上。
一百六十名身披玄字号精铁札甲的重矛营士卒,排成了三列整齐如铁壁般的厚重方阵。
在他们身后,是一百名手持双联强弩的弩手队;两侧的高地上,则隐匿着六十名身负精钢短刀的斥候与弓手。
队伍之中,近半数是昨天才刚刚拿到号牌的新兵。
虽然身上穿着坚不可摧的精铁重铠,手中握着长达丈二的白蜡杆精钢重矛,但此刻,当大地开始剧烈震颤,当那滚滚如雷的马蹄声自地平线尽头汹涌压来时,不少新兵的呼吸依旧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
“咚!咚!咚!咚!”
地面的积雪在剧烈跳动,仿佛整座大地都在蛮族铁骑的践踏下痛苦地呻吟。
风雪之中,近千名蛮骑的轮廓终于撕破了昏暗的天幕,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线尽头!
铺天盖地!
狼头大旗在狂风中疯狂招展,蛮兵们嘴里发出犹如狼嚎般的怪叫,锋利的弯刀在残阳与雪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血色厉芒。那是常年生活在深山老林与大漠风雪中的凶残蛮族,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杀气,隔着数百步远便如重锤般狠狠砸在新兵们的心口上。
队列之中,几名年轻的新兵手臂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掌心里全是滑腻的冷汗,手指紧紧扣着粗重的矛杆,指节泛出惨白之色。
第一次直面这等规模的大兵团骑兵冲锋,那种仿佛要被天地洪流彻底碾碎的窒息感,让人的血液几乎要凝固。
大阵最前沿,萧红鸾一袭暗红战袍,在漫天风雪中巍然而立。
她缓缓拔出腰间那柄寒光四射的长刀,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呼啸而来的黑色狂潮。
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