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当炮灰,你怎么封狼居胥了?

第148章 你以为那条河还是以前的河?

马蹄翻飞,碎雪如雾。

三百名身披苍狼皮甲的蛮族骑兵,在一员面带刀疤的千夫长厉声呼喝下,脱离了鹰嘴沟正面焦灼的主战场,宛如一道黑灰色的旋风,顺着低洼平缓的荒原边缘,直扑断河堡东南侧的浅滩河床。

在这些常年在塞北纵横的蛮族精骑看来,正面的汉军虽然仗着厚重札甲与长矛硬如龟壳,但只要侧翼被骑兵撕开一道口子,这支缺乏机动能力的新兵大阵就会从内部彻底瓦解。

更重要的是,断河堡东南侧这片平缓的滩涂,过去数十年间皆是干涸平整的泥沙地,即便覆着一层薄雪,也足以让奔马毫无阻碍地一掠而过。

“冲过去!把那些修水渠的汉狗全剁了!”

苍狼部千夫长扬起手中厚重的精钢弯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口中发出尖锐刺耳的狼嚎。

三百骑兵呼啸跟进,滚滚烟尘卷起漫天白浪,铁蹄践踏着冻土,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力,一头扎入了宽达数十丈的河床平滩之中!

然而,冲在最前方的千夫长并未注意到,这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河道,早已不再是昔日那条废弃干涸的旧河床。

数日之前,赵梨花带着两千余名流民青壮在这片滩涂上深挖清淤,白芷更是依仗着系统城防图录,对上游的木石水闸进行了彻底的翻修改造。河底下沉积了数十年的坚硬老泥全被层层翻起,表层覆盖的泥土早被疏松得如同发酵的面团,只待引水灌溉沿河开垦的三千亩军屯。

此刻,这片本该哺育庄稼的肥沃土地,却在漫天风雪中化作了一处静静等候猎物的捕兽泥潭。

浅滩上游两里处,一道隐秘坚固的青石堤坝后方。

梁顺身披铁甲,伏在防风垛口后,那双粗糙的大手稳稳按在生铁绞盘的摇把之上。在他身后,三十名精壮士卒屏息凝神,各自抓着撬棍与铁索,目光穿过呼啸的风雪,死死锁定着下方冲入河床的蛮骑大队。

五百步……三百步……一百步!

当整整三百名苍狼部骑兵的大半人马尽数涌入河床中央的狭窄区域时,梁顺眼中寒芒毕露,右臂向下沉沉一按:

“开闸!”

“起索——!”

三十名士卒齐声发力,生铁绞盘发出沉闷厚重的轴承摩擦声,两道以合抱粗巨木包铁铸造的重型暗闸应声抬升!

“哗啦啦——!”

断河上游积蓄了整整半冬的冰冷激流,混杂着上游滚落的碎冰与浮沫,顺着开凿深达丈余的引水干渠奔涌而下,宛如一条苏醒的白蛟,顺着平缓的坡度倾泻进河滩之中!

流水并未形成滔天巨浪,却在短短数息之间,顺着干渠四通八达的分支沟壑,迅速浸透了整片疏松翻整过的河滩沙地。

冲在最前头的数十名蛮骑依仗着惊人的马速,前蹄踏碎浮冰,尚且借着残存的冲力穿过了干渠主道,冲到了对岸边缘。

然而,跟在后方的两百余骑就没有这般幸运了。

数百匹战马重达千斤的身躯在高速狂奔中反复践踏在同一片湿透的泥层上。原本被低温冻结的表层冻土在激流冲刷与狂暴踩踏下轰然塌陷崩溃,水流迅速与深翻出来的黑泥融为一体,化作了一片深达数尺、黏稠厚重的烂泥深潭!

“噗嗤!喀嚓!”

冲在阵中的一匹高大青骢马前蹄深深陷进泥浆之中,高速狂奔的惯性让它的后蹄猛然前倾,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前腿生生折断!

战马悲嘶着栽倒翻滚,将背上的蛮族骑士狠狠甩飞出去,重重砸在泥泞之中。

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五匹、第十匹!

“唏律律——!”

凄厉惊恐的战马长嘶声在河滩上连绵成片。

原本整齐凌厉的冲锋队形在泥潭中彻底撞成一团。前排的战马陷足受阻,后方的骑兵在狭窄的河道内收势不住,硬生生撞在同伴的马臀上。飞旋的马蹄在泥浆里疯狂扑腾,却越陷越深,冰冷的泥水漫过了马膝,甚至没到了战马的胸腹之间!

“陷阱!有埋伏!退出去!快调转马头退出去!”

那名苍狼部千夫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拉扯马缰,试图让陷入泥潭的战马拔出双腿。

可在这片被人工翻整过数遍的深坑泥浆里,战马只要失去冲势,便等同于任人宰割的待宰羔羊。

就在三百蛮骑在泥淖中人仰马翻、进退维谷的危急关头——

浅滩西侧原本看似空无一物的低缓雪坡后方,突然传来了厚重沉闷的铁轮碾压声!

“列阵!合围!”

郭山那粗犷沉浑的怒吼声自风雪中如奔雷般炸开。

数十辆由精铁锁链首尾相连、外侧蒙着生牛皮与铁盾的坚固辎重大车,在数十名重步卒与健骡的合力推动下,宛如一道平地拔起的钢铁移动城墙,自西侧侧翼平稳而冷酷地横切推进,稳稳卡死了浅滩所有通往干燥平原的退路!

车阵后方,五十名铁门堡守军与三十名自告奋勇的商队弩手迅速就位。

郭山手持一柄宽刃重剑,亲自立于最中央的大车之上,目光冷冽地俯视着泥潭里挣扎的蛮兵,手中重剑斜斜劈落:

“放箭!”

“崩崩崩崩崩——!”

强劲的弩弦震响密不透风。

密集的破甲短箭自车阵各个射孔内居高临下地倾泻而出,化作一片死亡箭雨,将那些陷在泥泞中动弹不得的蛮族骑手成片射穿钉死在泥水中!

这是郭山第一次脱离主力独领一队进行战术堵截,没有丝毫慌乱,沉稳老练得如同一位久经沙场的宿将。车阵卡西,浅滩陷中,这支原本用来突袭侧翼的偏师,在踏入河床的那一刻,便已沦为了瓮中之鳖。

……

而与浅滩相隔不足两里的断河堡城头之上,另一场更为致命的点杀正在上演。

城楼最高的箭塔顶端,寒风凛冽刺骨。

白芷身着一袭干练的束袖皮甲,手中握着一柄精细的青铜扳手,正单膝跪在三具通体由生铁铸造、固定在青石底座上的重型床弩旁。

这三具床弩是由白芷根据系统初级城防图纸改造而成的防守重器,弓臂由八层上等柘木与弹性钢片叠合压制,绞盘需两名壮汉合力转动,射程可达惊人的四百步开外!

三支长达五尺、通体由精钢锻造、尾部装有铁翎的重型破甲巨箭,早已静静地嵌在滑槽之中。

白芷微微眯起双眸,清澈的眼眸中没有杀戮的狂躁,唯有一名顶尖匠人特有的冷静与专注。

她没有将这三具威力无穷的大杀器对准泥潭里的普通骑兵,而是透过风雪,越过了数百步的开阔距离,精准地锁定了苍狼部中央那面正试图重新整队、迎风狂舞的青黑色狼头大旗!

“不求杀敌。”

白芷清脆的声音在风中分外沉静,向身旁的绞盘力士下令:

“专门轰旗!”

“一号弩,偏左半寸,定风位!”

“放!”

“崩——!!”

粗重的弓弦发出一声震人心魄的闷响。

第一支五尺长的精钢巨箭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黑线,带着凄厉的尖啸撕破长空,瞬息掠过三百余步的虚空,精准无误地贯穿了苍狼部帅旗前方两名亲卫的胸膛,余势不减地轰在旗杆脚下的青石上,溅起大片碎石!

战旗猛然一晃。

“二号弩,仰角抬半分,校准!”

白芷手中铜扳手迅速校正卡槽齿轮,面无表情地再次挥手。

“放!”

第二支巨箭呼啸而出!

“咔嚓!”

锋利无匹的钢镞擦着千夫长的头盔掠过,生生将紧紧缠绕在铁木旗杆上的三道防风牛皮紧固索全部绞断!

大旗在狂风中剧烈摇摆,掌旗官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抱住倾斜的旗杆。

“三号弩,正中靶心。”

白芷轻轻吐出一口气,纤细的手指沉稳地扣下了最后一具床弩的悬刀扳机。

“轰——!!”

第三支重达十数斤的精钢巨箭携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动能破空而至!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断裂声响彻整片浅滩。

碗口粗细、以坚韧铁木精心打造的苍狼主旗杆,在半空之中被这支重箭生生拦腰射成两段!

硕大的青黑色狼头战旗在风雪中悲鸣着打着旋儿飘落,重重跌入冰冷污浊的烂泥之中,被奔腾的泥水瞬间吞没!

三箭断旗!

在讲究图腾与将旗的草原蛮族军中,主旗倾倒无异于天塌地陷。

本就陷入泥淖、遭逢车阵围射的苍狼部骑兵看到帅旗倒落,心中的最后一丝战意彻底崩溃。士卒们扔下弯刀,跳下战马,在泥水里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整支三百骑兵的偏师在片刻之间烟消云散。

……

远方,鹰嘴沟正面主战场的缓坡顶端。

狂风卷着刺鼻的血腥气迎面扑来,乌骨勒住胯下狂暴不安的黑色战马,那张布满横肉的面孔,在此刻惨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目光从正面那道固若金汤、连折两百余精锐依然纹丝不动的重矛大阵移开,投向了东南方向的浅滩。

视线所及之处,上游开闸放水化作泥潭,西侧铁门车阵如铁壁合围,城头重型床弩精准轰倒战旗,三百苍狼部精锐甚至连断河堡的城墙根都没摸到,便全军覆没在了一片泥泞之中!

正面打不动,侧翼插不进,后路更隐隐有青崖堡山地兵合围的动向。

这一刻,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乌骨的脊梁骨直冲头顶。

他瞪大了一双布满血丝的凶目,握着重型弯刀的手掌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终于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彻底清醒——

眼前的断河堡,绝不是一座孤立无援的残破土围子。

这是一整套将地形、水源、深渠、车阵、重弩与坚甲完美熔铸在一起的钢铁防线!

四座原本残破不全的边关废堡,在许青山的手中,已经变成了一张足以吞噬千军万马的滔天巨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