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四座破堡
风雪愈发狂暴,鹰嘴沟前的旷野彻底沦为了一片修罗屠场。
浓烈的血腥气被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弥漫在整片荒原上空。
苍狼部三百骑兵在断河浅滩折戟沉沙、主旗折断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进深潭,在蛮族联军之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乌骨勒住狂躁不安的黑色战马,看着正面那道宛如铜墙铁壁般的重矛方阵,再看向东南方那片彻底化作泥泞死地的浅滩,眼底最后一丝狂妄终于被慌乱所取代。
正面冲不垮,侧翼陷死地。
重矛阵前堆积的数百具人马尸体,已经将冲锋的通道彻底堵塞,继续硬冲下去,只能白白成为汉军弩手的靶子。
“退!调转马头,往北撤!”
乌骨扯开沙哑的喉咙厉声咆哮,手中的重型马刀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焦躁的弧线:
“脱离战场,回草原!”
残存的六百余名蛮族骑兵如蒙大赦,急忙勒转马头,试图脱离与重矛阵的纠缠,顺着来时的落雁坡方向向北狂奔逃窜。
然而,当蛮骑前锋刚刚掉头奔出不到两里,冲在最前面的骑手便硬生生勒住了缰绳。
前方的风雪深处,原本开阔的北撤隘口,早已变了模样。
青崖堡方向那两道如同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之上,不知何时已经立满了身披蓑衣皮甲的山地猎户。
“放礌石!倒滚木!”
老卒高柏站在岩梁顶端,手中的青竹哨吹得尖锐刺耳。
三十余名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攀岩走壁的猎户与青崖老卒齐声发力,撬动了早已卡在悬崖边缘的数百块巨大山石与粗壮圆木。
“轰隆隆——!”
沉重的滚木与巨石携带着万钧之势,顺着陡峭的冰滑岩壁呼啸滚落,直接封死了整条北逃的狭窄谷道!
跑在最前排的十几名蛮族骑兵避让不及,连人带马被翻滚的巨石撞得筋断骨折,惨嘶着跌翻在地。
崖壁上方,二十余把强弓劲弩居高临下地连环攒射,淬了防冻桐油的精钢箭矢破空而至,将冲在前面的蛮兵接连射穿钉在碎石堆中。
退路,被青崖堡彻底扎死!
“往西走!冲过铁门关的官道!”
乌骨双目充血,见北路被断,当机立断拨转马头,带着主力部队斜斜插向西南方向。
可队伍刚刚奔行出不足三里,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座平地拔起的钢铁移动堡垒。
铁门堡方向,郭山指挥的上百辆重型辎重大车首尾相扣,连成了一道绵延半里的弧形坚固车阵。
车板外侧架设的倒刺拒马如荆棘密布,五十名披甲战兵与三十名商队弩手依附在车厢射孔后方,重箭蓄势待发。
“放——!”
郭山手中宽刃重剑向前一指。
上百支泛着乌光的破甲短箭呼啸而出,在西侧荒原上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铁网,将试图强行冲阵的数十名蛮骑生生射退了回去!
北面青崖截退路,西侧铁门封商道,东面断河深渠陷泥潭,而在他们身后,萧红鸾率领的一百六十名重矛营重甲步卒,正迈着整齐沉重的步伐,如同一座缓缓移动的钢铁山岳,正面逼近推进!
“踏!踏!踏!”
铁靴踩碎冻土的声响整齐划一,前排的大盾兵一边推进,一边用重矛的铁柄有节奏地敲击着盾面,发出令人心胆俱裂的金属轰鸣。
包围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收紧。
乌骨如同一头被关入铁笼的凶兽,带着数百骑兵在狭窄的荒原上来回乱窜。
每一次他试图调整突围方向,无论是穿插山坳还是涉过干沟,前方都会提前出现严阵以待的镇北军防线。
烽火呼应,高哨相望,渠堑互联。
这一刻,【四堡协防图录】的真正价值在战场上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
四座看似分散孤立的边关残堡,通过地势、烽火、水系与工事的有机串联,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张天衣无缝的滔天大网!
“四座破堡垒……合在一起,竟然是一道墙……”
乌骨眼看着身旁的部众在四面夹击下不断倒下,声音里透出了一股深深的绝望与战栗。
……
“合围已成,该收网了。”
中军高坡之上,许青山目光深邃地俯瞰着被困在沟底平滩上的数百残敌。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刀,刀锋在昏暗的雪光中折射出一泓清冽的秋水寒芒。
“镇北骑,上马。”
许青山翻身跃上一匹神骏的纯黑战马,勒住缰绳。
在他身后,一直隐藏在低洼雪谷中按兵不动的六十名镇北骑精锐,齐刷刷地翻身上马,拔出马刀,搭上角弓。
这六十人,皆是跟随许青山历经数次血战的老兵核心,更是整支镇北军最锋利的一把尖刀!
“随我破阵!”
许青山一声低喝,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四蹄发力,踏碎积雪,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直冲山坡下方!
六十骑紧随其后,如同一道自九天倾泻而下的黑色铁流,带着摧枯拉朽的恐怖气势,自蛮族联军混乱的侧后方直插中军!
“敌骑杀过来了!”
蛮军阵中爆发出惊恐的叫喊。
冲锋在最前列的小七双腿紧夹马腹,人在马背上微微伏低,手中的强弓拉至满月。
他的眼神冷冽如鹰,在纷乱的战场中直接穿透了数十丈的距离,锁定了乌骨身旁那名手持黑色狼头大旗的魁梧旗手。
“崩——!”
弓弦震响。
一支精钢箭矢划破风雪,快若流星,精准无误地贯穿了那名旗手的咽喉!
旗手仰面栽倒,沉重的主旗再度倾倒跌落。
“给老子滚开!”
周老七纵马狂奔在许青山左侧,手中宽背大砍刀狂暴挥舞,雪亮的刀光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凶悍的匹练,直接将冲上来的两名蛮族亲卫连人带刀劈落马下,硬生生切断了乌骨身旁的亲卫护翼!
六十名披甲战骑如同一柄烧红的热刀切入牛油,顷刻间将蛮族残存的中军撕开了一条宽达数丈的血路。
大阵正中央,乌骨转过头,正好迎上了策马直冲而来的许青山!
生死关头,这名草原凶顽眼中的绝望化作了困兽犹斗的疯狂。
“许青山!纳命来!”
乌骨双腿猛踢马腹,胯下黑马咆哮着迎头冲上,双手握紧那柄镶嵌着红宝石的重型弯刀,运足全身力量,自上而下携带着呼啸的恶风,朝着许青山的头颅暴烈劈落!
两匹战马在风雪中错身而过!
电光石火之间,许青山神色冷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在弯刀堪堪落至头顶半尺的刹那,许青山的身躯在马鞍上微微一侧,刀锋擦着他肩头的精铁护甲掠过,激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与此同时,许青山手中的长刀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哧啦!”
一道森寒的刀光在暮色中闪过。
精钢长刀顺着乌骨招式用老的空档,精准地切开了他胸前的厚重皮袍与熟铁护心镜,在乌骨坚实的胸膛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洁白的积雪上,冒出浓郁的白汽。
“啊——!”
乌骨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嚎叫,握刀的手臂骨骼剧震,整个人在重击之下险些直接翻落马背。
受创后的乌骨彻底丧失了战意。他自知正面绝非许青山的对手,借着错马的冲力,索性直接弃了战马,身形连滚带爬地滚入了一旁未结冻的枯水河道沟渠之中,试图借助密集的芦苇丛与残雪掩护逃窜。
然而,他才刚刚踉跄着冲出数十步,前方的河道转角处,一声清脆的踏水声便让他的脚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
风雪之中,阿蛮单手控缰,骑着一匹青色快马,静静地立在冰冷浑浊的浅水之中。
在阿蛮手中,一把小巧的双联强弩早已平端上弦,冰冷的铁箭直直指着乌骨的眉心。
阿蛮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年轻面孔上,唯有一双犹如雪原孤狼般森冷的眸子。
他看着瘫倒在泥水里、满身血污喘息不止的蛮族首领,微微侧过头,对着身后赶来的马蹄声,平缓而清晰地开口:
“百夫长。”
“他没地方跑了。”
马蹄声在河岸上方缓缓停歇。
许青山身披玄色大氅,手中的长刀斜指地面,刀尖上滴落的鲜血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深红的小坑。
他翻身下马,战靴踏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风雪漫天席卷,许青山提刀迈步,沿着河道缓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