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菜市场警察来了
“久等了吧？”
人未到声先至，一个穿着灰布褂的老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了个电子计算器，正是王老板。
阿嫋蹲在馒头摊的檐下，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街口的方向，见他来了，立马就高兴的站起身。
一旁的宋志勇连忙说：“王老板，你终于来了，你快给看看，这药材你能不能收？”
“得嘞！”
他是老药行了，眼睛毒得很，离着三步远，目光唰地就钉在了那几枚乌灵参上，脚步都快了几分。
等到蹲下来一瞅，王老板倒抽一口冷气。
他伸手小心翼翼捏起一枚，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凑到鼻尖深深一闻，胡子都跟着抖了抖：“我的乖乖，这品相！野生的？”
这乌灵参个头匀实，表皮油亮，纹路密实，掂在手里沉得压手，比上次收的货还要强上三分。
“嗯！”阿嫋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在深山老林的。”
“金贵，太金贵了，”王老板把乌灵参轻轻放回去，搓着手眼睛发亮，“有多少？我全收了！有啥好货都拿出来，我不差钱！”
他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逛菜市场的大爷大妈立刻围了过来。
本就是看热闹，见着老王头，这药材行出了名的老狐狸都对着这点东西眼馋，那还用说？肯定是顶好的正经野货！
“小姑娘，匀我两根呗？我给你钱！”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往前凑了凑。
“是啊是啊，卖我们点呗！”
阿嫋往后挪了挪小身子，摇了摇头：“不行的，我已经答应卖给王伯伯了，说好的事，不能改。”
那老太太脸一拉，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这小孩，年纪不大，生意做得倒霸道。”
说着，甩了甩菜篮子，悻悻地挤出去了。
王老板立马警惕起来：“你这全都是宝贝，这地方人多眼杂，咱们找个安静地方，我一样样给你核对价钱，亏不了你！”
宋志勇刚蒸完一笼馒头，擦着手从摊子后面绕出来：“后面有个小院，地方宽敞，去里头慢慢点货算账？”
“哎，好，”王老板求之不得。这好货要是被同行撞见了，指不定要过来抬价抢货，还是关起门来稳妥。
小蛮早就掀着后门的布帘子等了，看见阿嫋眼睛一亮：“阿嫋，快进来！”
小蛮蹦蹦跳跳领着两个人往后院走。院子不大，墙角摆着个旧木桌，小蛮还特地搬了三个小板凳过来。
阿嫋把筐子拖到了小院。
王老板深吸一口气，先拿起了最上面的乌灵参。
他一根根拿起来看，越看心越惊，整整十二枚，个个品相上乘，没有半点磕碰损坏。
“好，太好了，”他喃喃着，把乌灵参轻轻码在一边。
王老板再打开下面的第一个布包。
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野生黄精，根块粗壮，断面淡黄，带着清晰的朱砂点，一看就是长了许多年的老黄精。
王老板捏起一块蹭了蹭泥，又是一愣：“这年份可不浅啊！”
第二个布包打开时，王老板直接嘶了一声。
露出里面几株带着完整根茎的野生首乌。
“这是首乌？看这年份，少说也有百年了吧？”
他捧着那首乌翻来覆去地看，根茎虬结，皮色深红，连细须根都保存得完好无损，比他上次在省城药展上见的那株品相还要好。
他做了三十年药材生意，收过的山货不计其数，可像这样样样拔尖纯野生的，还真是头一回见着。
旁边小蛮也看呆了。
她哪见过这么多稀罕玩意儿，她张着小嘴，看看药材又看看阿嫋，心里又惊又喜。
她知道阿嫋家里难，一大家子人要养活，这下好了，卖了这些药材，阿嫋家里就能好过些了。
小蛮心里比自己卖了好东西还高兴，攥着小拳头偷偷乐。
“丫头，你跟伯伯交个底，这些都是你自己上山采的？”王老板看着阿嫋小小的个子，有点不敢信。
“不全是！”阿嫋点头，“我们那边山里好多这个，是很多叔叔伯伯、姨姨婶婶一起摘的。”
王老板一拍大腿，心里有了数。
这怕是深山里哪户守着老林子的人家，以前没出来卖过，这是头一回往外拿货。
他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拨了一阵，阿嫋听着噼里啪啦的电子报数声，一阵惊讶，这小小的物件竟然长了嘴？
王老板算了半天，抬眼看着阿嫋：“伯伯也不诓你，统共一千二百四块，给你凑个整，一千三，咋样？”
“一千三？”
她想过这些药材能卖不少钱，可怎么也没想到能有一千多！
她张着小嘴，半天没合上。
王老板看她这模样，以为是嫌少，赶紧又道：“丫头，这价真不低了！伯伯没赚你黑心钱，要是你以后还有货，还找伯伯，价只高不低！”
“不是不是！”阿嫋连忙摆手，小脸蛋红扑扑的，“我就是没想到这么多。”
她顿了顿，仰起脸，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王伯伯，我还有三筐，比这些还多些，您还要吗？”
“啥？”
王老板手里的计算器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猛地站起来，胡子都翘起来了，“在哪呢丫头？能拿过来不，今天能弄过来不？”
阿嫋也赶紧跳下小板凳：“在巷子里放着呢。”
“你说说你，”他在原地转了半圈，急得直搓手，“这么金贵的东西你怎么能放筐里搁着，可别叫人碰着或者偷了，赶紧的，带我去拿！”
他急得直搓手，恨不能立刻就见着货。
这么一大批上品野生药材，收回去能顶大半个月的货量。
三个人匆匆忙忙就往外走。
小蛮跟在阿嫋旁边，比阿嫋还激动，小声念叨：“阿嫋你发财啦！这么多钱，能买好多好多东西啦。”
阿嫋笑呵呵的，心里头也热乎乎的。
有了这笔钱，阿兄的轮椅就能买了，还能买好多米面，再买点盆栽树苗，桃花涧的叔叔伯伯肯定喜欢，他们的生活肯定也能越来越红火！
她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刚走出后院小门，脚步忽然一顿。
馒头摊旁边，站着两个穿一模一样藏蓝色制服的男人，帽子上别着亮闪闪的徽章，腰上还系着黑皮带，笔挺地站在那儿，正往这边看。
阿嫋歪了歪小脑袋，小声扯了扯小蛮的袖子：“小蛮姐姐，那两个叔叔是双生兄弟吗？衣服都穿得一模一样。”
小蛮抬头一瞅，吓得一缩脖子，赶紧拽住阿嫋的手：“什么双生兄弟呀！那是警察叔叔！”
“警察？”
阿嫋眨眨眼，她听小蛮说过，警察是专门抓坏人的，跟古代的衙役差不多。
她左右看了看，坏人在哪？
正纳闷呢，那两个警察径直朝她们走了过来。
“请问，是谁在这里卖药材？”左边那个高个子警察开口，声音很平稳。
阿嫋下意识往前站了一步，仰着脸：“是我。”
两个警察都愣了一下。
他们接到举报，说菜市场有人无证大量贩卖药材，还以为是哪个倒腾山货的贩子，没想到是个看着才八九岁的小丫头？
高个子警察蹲下来，尽量放软语气：“小朋友，我们是派出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警察叔叔，”小蛮一下子急了，“阿嫋特别可怜的，家里很穷，还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才从山里采点药材出来卖，她没干坏事！没办法才出来卖药材的，你们别抓她！”
宋志勇也赶紧从摊子后面跑过来，擦着手陪笑：“同志同志，这孩子我认识，挺不容易的，卖点自家山里采的东西，没犯啥规矩吧？”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年轻那个拿出个小本子：“我们接到群众举报，按照法律规定，我们需要核实一下情况。”
阿嫋脑子里嗡的一声。
历朝历代都有律法，重则蹲大牢，严重的还要杀头。
她小脸唰地就白了。
不行，不能连累宋叔叔和小蛮姐姐。
阿嫋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把小蛮和宋志勇都往身后扒拉了一下。
她站得笔直，小小的身子挡在前面，仰着头看向两个警察，声音慌却半点不躲。
“警察叔叔，一人做事一人当！药材是我采的，也是我要卖的，跟小蛮姐姐和宋叔叔都没关系，要砍头……就砍我的头！”
空气安静了两秒。
“噗！”
年轻的警察没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高个子警察也绷不住，嘴角翘了起来。
小蛮戳了戳阿嫋的胳膊：“傻阿嫋，想什么呢！”
阿嫋挠了挠头，有点懵，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笑。
难道这地方犯法不砍头？
高个子警察忍着笑，摆了摆手：“没那么严重。我们就是过来核实一下，没说要抓你，更不会砍头。”
他顿了顿，翻开小本子，语气恢复了正经：“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跟谁一起过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叫阿嫋，我的家被抄了，现在住在……很远很远的山里。”
被抄？山里？别说两个警察了，就连在场的人都一脸懵。
“很远是多远？哪个省哪个市？距离这里多少公里？”警察一边记一边问。
阿嫋懵了，什么省什么市，什么公里？她听都没听过。
她只能重复道：“就是很远很远的地方，我也说不清。”
警察抬眼看了她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又接着问：“你家里都有什么人？户口本呢？身份证号记得吗？”
阿嫋摇摇头，户口本、身份证，她一样都没有，连听都是第一次听。
场面一下子又静了下来，空气里的紧张感又慢慢升了上来。
宋志勇看情况不对，把警察往旁边拉了拉，压低声音说：“警官，我跟您说实话，这孩子我瞅着不对劲，像是被拐的，好多东西她都不懂，不知道警察，也不知道手机电话，看着特别可怜，你们别把她带走行不行？”
警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阿嫋。
被拐出来的？可看着也不像，这孩子眼神透亮，不像是被胁迫的样子。
阿嫋把他们的话听了个七八分，心里也开始发慌，她不怕别的，就怕这些衙役把她扣住，不让她回去，那阿兄和祖母怎么办，桃花涧的人怎么办？
她眼眶都有点红了，却还是硬挺着跟警察说：“警察叔叔，我真的是从很远的村子来的，我们那里穷，闹饥荒，大家都吃不饱饭，只有我能出来拿着药材换钱，换粮食回去给大家吃，这些药材真的都是我自己采的，我没骗人，也没干坏事。”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动容。
这时候王老板上前一步，掏出自己的营业执照和药材收购许可证递过去：“警察同志，这是我的证件，这小姑娘的药材我刚看了，都是普通野生草药，不在保护名录里。她一个山里的孩子不懂规矩，要罚就罚我吧，是我主动要收的。”
阿嫋抬头看着他，心里有点热。
宋志勇也在旁边帮腔，把阿嫋这段时间在菜市场的经过都说了一遍，就连可怜兮兮晕倒的事也说来，末了压低声音：“同志，这孩子真是深山里出来的，你们别吓着她。”
高个子警察听完，又看了看摆的几样药材，心里大概有了数。
年轻的警察合上本子，语气放软了些：“小朋友，你别紧张，我们今天过来，是接到群众举报，说有人在菜市场无证大量贩卖违规药材，过来核实情况。”
他顿了顿，看着阿嫋那双清澈又带着点慌张的眼睛。
“但现在看来，好像跟举报的情况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