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逃出山涧
“百年流放之罪,止于先辈,你却以此为借口,世代囚禁族人,一辈子不敢出山,一辈子受你摆布,你说这是为了族人存续,实则是为了你自己的权欲!多少条人命填了你的山神洞,多少人一辈子困死在这深山里,连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沈渊的身子也微微晃了晃。
他从小就被叔叔灌输仇恨,告诉他血海深仇必报,告诉他祭祀是为了山神庇佑。
“沈渊,”那声音又响起,语气缓和了几分,却更振聋发聩,“先祖有罪,可后辈何辜?困守深山百年,仇没报了,人却成了鬼,你真要让你的族人,子子孙孙都背着罪人的名头?”
“哥!”沈安趁机开口,声音恳切,“叔叔错了,我们不能再错下去了,你比谁都清楚。”
沈渊嘴唇动了动,眼神剧烈挣扎。
许久,他才哑声开口:“可是太晚了。”
“不晚,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真正的罪孽,在始作俑者身上,你们被蒙蔽裹胁,尚有回头之路。”
“够了,”沈墨厉声打断,状若疯癫,“什么山神,都是假的,都是有人在捣鬼,给我搜,把洞顶,石缝都给我搜一遍,我就不信抓不到装神弄鬼的人!”
“原来如此。”就在这时,一道清冽的少年声音忽然响起。
顾其鸣背靠在石壁上,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一直奇怪,你们明明有手有脚,藏在深山里耕种繁衍,为什么从不试着逃出去,为什么非要守着这祭祀规矩。”
他抬眼看向沈墨,一字一句道:“根本不是山神不许,是你不许。”
“你逼着每一代族人都亲手参与祭祀,就像刚刚逼着阿嫋一样,让所有人都成为杀人共犯,手上沾血,这样一来,谁也不敢独自逃离,你用山神的名义,行控制族人之实。”
话音落下,山洞里一片死寂。
汉子们纷纷变了脸色。
沈墨沉默了几秒,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聪明,真是聪明。”他看向顾其鸣,那只完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又很快被怨毒覆盖,“不愧也是罪臣之后,脑子倒是转得快,没错,每一个桃花涧的人,手上都沾过祭品的血,从族长到族人,从老人到孩子,没人能例外。”
“想走?可以啊,走出去报官啊,看看朝廷是只杀我一个,还是把你们全族都凌迟处死。”
他扫过沈渊和汉子们,他们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反驳。
顾家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难怪族规森严,没人敢出山。
所有人都是共犯,所有人都被捆死在了这座山里。
“哥,叔叔骗了我们这么多年,外面的天很大,路很宽,我们顾家的人,不该困死在这里!”
沈渊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看着被绑着的顾家老小,看着角落里狼狈的沈安,又想起从小到大叔叔说过的每一句话,心里像有两股力量在撕扯。
“我们杀了人。”他声音发哑,“我们手上都沾了血。”
沈安立刻接话:“只要我们肯回头,肯认错,总有办法的!”
“反了你们了,”沈墨眼看场面要失控,目眦欲裂,举着刀就朝沈安冲过去,“我先宰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哐当!”
就在这时,山洞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无数举着火把的族人涌了进来,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脸上带着愤怒与决绝,黑压压一片,把洞口堵得严严实实。
“抓住沈墨!”
“别让他跑了!”
“我们不要再祭祀了!我们要出去,沈墨!你竟敢欺瞒全族!”
沈墨脸色骤变。
他知道,大势已去。
再留在这里,只会被愤怒的族人生吞活剥。
他狠狠瞪了顾家众人一眼,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你们等着!”
话音未落,他猛地往侧边一扑,钻进了山洞深处一条隐蔽的暗道里。
那是他早就留好的后路。
“别让他跑了!”有人大喊。
可密道蜿蜒曲折,沈墨又熟悉地形,等众人追过去时,早已没了人影。
混乱渐渐平息,圣洞里亮了起来。
族人们纷纷上前,七手八脚解开了顾家众人,两个衙役还有小来身上的绳索。
王氏连忙扑过去,把阿嫋紧紧搂在怀里,上下打量个不停:“阿嫋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娘,我没事!”阿嫋摇摇头,小脸蛋上还带着点后怕,眼睛却亮晶晶的。
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的山神显灵。
供桌后的山壁上空空如也,哪有什么凶兽影子。
“刚才的山神呢?”有人小声问。
就在这时,钻出来一个半大少年,手里还举着几样奇奇怪怪的东西,正是沈安的小徒弟。
他一溜烟跑到沈安跟前,挠挠头。
“没有什么山神,都是阿嫋的主意,她之前偷偷塞给我这些东西,说要是出事了,就躲在洞后面,影子是我用剪纸加这个手电筒照的,声音是提前录好放在这个音箱里的,假装山神发怒。”
说着,他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给大家看。
他说得眉飞色舞:“她还让我假装告密,摸清沈墨的部署,再偷偷下山通知族人!”
阿嫋正窝在王氏怀里,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族人们看着她,眼神里从惊讶变成了敬佩,又带着几分敬畏。
就靠几样稀奇玩意儿,居然把全族都蒙在鼓里的沈墨给掀翻了?
“多谢小神女,多谢顾家各位恩人!”
不知是谁先带头,几个族老率先躬身行礼,周围的族人也纷纷跟着道谢。
这一谢,谢的是给桃花涧指了一条明路。
角落里,顾其鸣坐在担架上,沈安站在他面前,两人对视一眼。
“顾兄果然好智谋,连沈墨的算计和族中内乱都算到了。”
顾其鸣扯了扯嘴角:“我家小丫头,才是真的厉害。”
沈安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你答应我的,别忘了。”
顾其鸣微微颔首,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舒展:“自然,顾家平反之日,便是桃花涧脱罪之时,先祖之罪,不及后世,百年禁锢,足以抵过,沈兄若信我,日后可带着族人寻我。”
“好,”沈安点头,“我信你,我也会带着族人,堂堂正正等那一天。”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一诺千金。
次日清晨,顾家准备动身。
李荀和张廉两个衙役,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