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惧怕

俞大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又要打下去，可那巴掌悬在半空，却迟迟没能落下。

她的手颤抖得厉害，那一巴掌终究没有落下去，眼泪却是先落了下来，她哽咽着，怒气一下子泄了，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你只顾着你自己，你可曾想过你哥哥？你哥哥那么疼你，从小有什么好的都紧着你，你要星星他不给月亮，你要他替你出头他便替你出头……可他是一个读书人啊！他寒窗苦读那么多年，本该有他的光明前程！如今因为你……因为你……”她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几乎说不下去，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他买凶伤人，你是要毁了他一辈子啊！”

俞清冉见母亲这副模样，才终于有些慌了，“这……这是怎么了……不过是打断那人一条腿，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那是一般人吗！那是举人！是王阁老的学生！”俞大太太嘶吼，“王阁老说人证物证俱全，要让衙门给个公断！”

“怎……怎么会……”俞清冉的声音颤抖起来，脸上的得意终于变作了惊惶。“我表哥马上就是太子了，我姑母……我姑母是恭王妃，他怎么敢……”

正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是俞清辞回来了，他额上还沁着一层薄汗，显然是接到消息便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他一脚迈进屋子，还未开口，便见母亲满脸是泪，妹妹脸上一道红肿的掌印，也是泪痕未干，地上还散落着摔坏的簪子和珍珠。

“……这是怎么了？”俞清辞愣了愣，问。

俞大太太抬起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俞清辞的衣袖，“清辞，你告诉娘，你没有让人打断岑举人的腿，把俞宝玥引去醉仙坊的人也不是你，对不对？”

俞清辞僵了僵，他抬手扶住快要崩溃的母亲，“娘，你先别急，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顿了一下，试探着道：“是刘九指被人抓住了吗？”

俞大太太闻言，更崩溃了，她急得连连捶打儿子。哭得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你糊涂啊！你糊涂啊！”

“事已至死，哭有什么用，得先把问题解决了。”一旁的俞清冉被母亲哭得头疼，忍不住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俞大太太猛地抬头，用近乎厌僧地眼神看了一眼自己曾经捧在掌心疼爱的女儿，“你这个祸头子还有脸说！你告诉我怎么解决！”

俞清冉被母亲这一眼盯得红了眼眶，委屈和愤懑一起涌了上来，“要不是爹非让我嫁给那个穷酸举人，我会走投无路之下自己找兄长想办法吗！你只会骂我，只会让我忍耐，你倒是替我去解决了啊！”

俞大太太气得几乎仰倒，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好了，母亲，清冉说得也不全错，事已至此，总要解决，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且细细跟我说一遍。”俞清辞将几乎要站不住的母亲扶到一边坐下，让她细说。

俞大太太缓了口气，将今日王阁老府上的事情一一说了。

“王阁老作主替俞宝玥和岑兰舟定下了婚事？”俞清辞听完，冷笑一声，“俞宝玥姓俞，我俞家不同意，他便是阁老，也不能替别人家的女儿拿主意！若要我俞家同意这桩婚事，便将刘九指交还给俞家，断腿之事一笔勾销，如若不然……”他顿了顿，语气狠绝，“我俞家不同意这桩婚事，俞宝玥坏了闺誉，沉塘便是。”

俞大太太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不认识他了一般，她一直以为自己把儿子养成了光风霁月的君子……

俞大太太忽然有些害怕了，她心里莫名涌上一个预感——这件事情如果顺着自己这双儿女的意愿继续闹下去，可能将会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她缓缓推开儿子，神色渐渐冷静了下来，自己拿帕子擦了擦脸，道：“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是你能作主的，这件事得让你父亲知道。”

俞清冉下意识就开口拒绝，“让爹知道了，他肯定会护着那个贱人！”

俞清辞却比这个妹妹更冷静些，他垂眸片刻，心里飞快地盘算着，父亲当年将俞宝玥送去京城养在王妃姑母的身边，看似是抬举，但两年前俞宝玥被接回俞家之后，他对她的处境不闻不问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真心疼爱……而且此事涉及到俞宝玥的婚事，也确实不是他一个人能作主的，他思忖再三，点了头：“那便劳烦母亲去跟父亲说一声了。”

俞大太太神色有些复杂。

另一边，俞大老爷是知道俞大太太去了王阁老府上的，昨夜醉仙坊的事情他亦有所耳闻，他本想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可以有理由顺理成章地把俞宝玥接回俞家，俞宝玥被曹夫人带走的这几日他一直坐卧难宁，如今俞宝玥自己在外面闹出了丑事，俞家正好以“管教”的名义把人接回来。因此今日俞大太太去王阁老府上他是乐见其成的，左右她一个妇道人家，言语间即使激烈一些冲撞了王阁老，对方也不好当真同个女眷计较。

可他没想到，门房那边有人来报，说大太太出门时气势汹汹，回来时却神情狼狈，颇为慌乱的样子，而且她一回来便径直去了大姑娘的院子，然后又让人把大公子从书院请了回来。

俞大老爷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正准备起身去看看，便见俞大太太领着俞清辞过来了。

俞大老爷的目光落在大太太脸上，便见她眼眶红肿得厉害，像是狠哭过一场的样子，不由得心里一沉，“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俞大太太将今日王阁老府上的事情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说到俞清辞买凶伤人，引俞宝玥去醉仙坊这些事时，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如今……那刘九指应该就在王阁老手上，王阁老说人证物证俱全，要让衙门给个公断……”俞大太太颤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