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眉眼真像
已经到了楼前。
但是许道的腿还有些发麻。
不是不敢，而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
任意浓站在他的身边，并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无论之前做了什么样的心理准备。
当素未谋面但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人真正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所有的准备都会在一瞬间变得毫无意义。
许道深吸了一口气。
转过头来看了一下任意浓。
任意浓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松开了他的手。
向后退了半步，把空间让给了他。
她的意思是这样的：“你先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许道看着她的眼睛。
她知道他要让自己走第一步。
许道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弥漫着一些中药的味道。
是从正厅里飘出来的。
那是秦正国常年喝的中药茶。
秦玲珑告诉他说，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南方得了风湿。
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每天都要喝两大碗中药。
走到正厅门口的时候，一个穿深灰色家居毛衣的老先生背对着门口站在书柜前。
个子不算很高，但是脊背挺得非常直。
跟院子里的银杏树一样。
带着一种经过岁月的磨练而变得非常刚毅的感觉。
老人听到有人走过来的声音后，就慢慢转过身来。
许道见到那个人的脸时。
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击了一下。
那双眼睛和客厅墙上那张泛黄的照片中母亲的眼睛很像。
许道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来之前他在心里排练过很多次。
怎么打招呼，怎么称呼。
第一句该说什么。
但是此时那些排练已经没有了。
他站在正厅门口，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手指不自觉的在裤缝处搓来搓去。
秦正国看了他几秒钟之后，就把手中的茶杯放到书桌上。
“来了？”
许道觉得喉咙里好像被什么堵住了。
吞下一口唾沫之后又点了点头。
“嗯。”
秦正国朝他走了两步，步子不快。
右腿的膝盖似乎不太灵便。
走到许道面前之后就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看着这张脸。
这孩子比照片上的人要高一些，也瘦一些。
在五官的轮廓之中，秦轻柔的身影无处不在。
眉毛，眼睛，鼻子，下巴的形状都一样。
只有一点点嘴角和下颌线条偏硬朗。
秦正国在许道脸上看了很久。
久到许道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不自然了。
之后他把右手抬起来，那只手全是老茧。
手上有很多由于岁月侵蚀而形成的皱纹。
慢慢的落到了许道的头上。
力度不大。
“真像你妈。”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就哑了。
他收回了手之后就转过脸去。
抬手在眼角抹了一把。
然后他又转回来。
眼眶里还有没有完全消退的红。
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老军人应有的镇定。
许道看着他外公用手背擦眼泪的样子。
心里突然感觉很酸。
他想起老许跟他说过，他母亲走的那年，秦正国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几个月，从那以后就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了。
那时候他认为秦家早就跟母亲断绝了来往。
以为这个从未见过的外公根本不在乎。
但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不是不在乎，而是太在意了。
在意到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形容。
正厅门口又传来人走路的声音。
许道转过头去，看见秦怀远从外面走进来。
后面跟着的是任意浓和秦玲珑。
任意浓脸上还带着紧张。
她手里拿着装礼物的袋子。
一进门的时候，脚步就停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许道，也看到了站在许道面前的秦正国。
老人的眼眶还很红。
右手放在身体旁边，手指微微发抖。
任意浓把目光移开，装作没有看到。
但是手里拿着袋子的手指不自觉的握得更紧了一些。
秦怀远比许道所想的要魁梧一些。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
肩膀宽阔，站得非常直，留着很短的头发。
鬓角已经花白了大半。
但是眉宇间军人特有的冷峻之气丝毫没有减少。
进到房间之后，目光先是在许道脸上停留了几秒。
他朝许道点点头。
许道也点了点头。
两个人之间第一次的问候就普通的完成了。
没有拥抱也没有寒暄。
没有在认亲场面中应该有的煽情部分。
秦怀远不是这样的人，许道也不是这样的人。
秦玲珑从秦怀远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看了看自己老爹哭过之后的脸。
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
“爸爸，你说只是随便见一下嘛，为什么又哭了呢？传出去的话，京都军区大院里那些老头子还不得笑话你？”
秦正国瞪了她一眼。
但是里面并没有什么威力。
眼眶还红着呢。
“不要乱说。年纪大了，迎风流泪是正常的。”
“对对对，迎风流泪。”
秦玲珑把尾音拖得很长，对许道挤了下眼睛。
之后伸手将任意浓从秦怀远后面拉了出来。
推到秦正国面前。
“爸，这位就是你外孙的女朋友，叫任意浓，你要不要仔细看看？”
任意浓被秦玲珑这一推。
整个人向前迈了半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心里最后一点紧张的情绪也给压下去了。
之后弯起嘴角，露出了许道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容。
“外公好。”
许道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侧过头来看着任意浓。
这位姑娘在拍卖会的时候十分自信。
在商战中更是巾帼不让须眉。
现在站在他外公面前的时候，笑得跟刚进校门的高一学生一样。
声音又甜又乖。
连肩膀都微微缩了起来。
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没有攻击性。
许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了眼前的人确实是任意浓。
不是任芃芃。
秦正国显然被这一声“外公”叫得很开心。
他看着任意浓，嘴角慢慢上扬。
一个盘靓条顺的小姑娘大大方方喊他外公。
这份认可让他感到很高兴。
“这位就是意浓吧？小姑娘长得真好看。”
任意浓偏头看了许道一眼。
嘴角的弧度多了些促狭。
秦玲珑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的笑容。
她拍了拍秦怀远的胳膊。
带有几分邀功的意思：“怎么样，我是不是没说错？我见到她的时候就很喜欢，和咱家许道配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