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九章 夜与雾
晚上十一点。
【夜与雾】是一间位于小巷里面的小型私人咖啡店。
咖啡馆的店面很小。
只有一块手工艺雕刻的木牌挂在门口。
不认识的人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
许道把咖啡馆的木头门推开。
风铃“叮”的响了一下。
咖啡馆里的光线比较柔和。
只有几盏落地灯发出的橘黄灯光。
洒在深色的木地板和真皮沙发上。
咖啡馆的老板娘从吧台后抬起头。
是一个大概四十来岁的女人。
一头利落的短发。
朝许道点了下头。
“先生。”
老板娘说。
“里面那间。您的朋友已经到了。”
许道跟着老板娘走进最里面的那间小包厢。
包厢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推拉门。
老板娘轻轻地把门推开。
许道抬眼往里看。
沈曼凝坐在包厢里那张深棕色的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丝绸吊带裙。
裙子的领口是斜斜的一字肩。
肩带极细。
裙身贴着她的腰线一路往下。
在膝盖上方大约一寸的地方收了口。
外面搭了一件同色的小西装。
就那么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
领口开得低一些。
刚好能看到里面吊带裙勾勒出来的锁骨。
沈曼凝今天没盘头发。
深棕色的长发在肩膀上散开。
有一缕垂到了小西装的翻领上。
耳朵上换了一对水滴形的珍珠耳坠。
灯光落在她脸上。
露出一种成熟女人才会出来的疲惫感。
许道在沈曼凝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沈曼凝先开口。
“许先生。”
沈曼凝说。
“能来，谢谢。”
许道靠在沙发上。
“沈总客气了。”
“这么晚约我出来。总不能是想请我喝咖啡吧。”
沈曼凝嘴角弯了一下。
“喝一杯。”
她朝旁边的一个小铃铛按了一下。
不到半分钟。
老板娘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放着两杯手冲咖啡。
咖啡上面还带着一层细腻的油脂。
许道端起咖啡。
抿了一口。
那口咖啡的味道很正。
带一点苹果酸的尾韵。
许道把咖啡杯放下。
“沈总。”
许道说。
“说吧。”
沈曼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杯。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许先生。”
沈曼凝说。
“九号地块的事。”
许道嘴角勾了一下。
“沈总也看出来了？”
沈曼凝抬起头。
“陈氏地产的独家报价单。港资那边的独家转让。秦氏投资资金链的假消息。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有人在旁边一件一件摆好的。”
许道笑了一下。
“沈总眼光很毒。”
“我在境外做过十年跨境并购的独立评估。”
沈曼凝说。
“看这种局，是本能。”
许道端起咖啡又抿了一口。
“那沈总怎么没拦住？”
沈曼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淡的皱。
但沈曼凝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我拦了。”
沈曼凝说。
“我表弟没听，顾先生也没听。”
许道把咖啡杯放下。
“那沈总今天晚上约我出来。是想干嘛？”
沈曼凝的手指在咖啡杯壁上摩挲了一下。
她抬起头。
“许先生。”
沈曼凝说。
“我想跟你谈一次。”
“退一步。”
包厢里安静了两秒。
许道靠在沙发上。
他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
眼睛却没有笑。
“沈总。”
许道说。
“你说清楚点。”
“什么叫退一步？”
沈曼凝深吸了一口气。
“许先生。九号地块签约已经完成。第一期十五亿美元已经打过去了。”
沈曼凝说。
“我知道你后面还有牌。”
“环保部的通报。规划局的审核。境外那个第三层股权代持。”
沈曼凝抬起头。
“这三条，你随便动一条，瀚川集团就要吐血两年。”
“如果你三条一起动。”
沈曼凝顿了一下。
“顾先生那边...就要死人了。”
许道嘴角的弧度加深。
“沈总。”
许道说。
“你把我这三张牌都摊出来了。”
“这算是给我送投名状？”
沈曼凝盯着他。
“不是。”
沈曼凝说。
“这是告诉你，我知道你会怎么打。”
“许先生。我想跟你谈一个条件。”
“你只动一条。”
“给顾先生和我表弟留一条活路。”
“作为交换，我可以在瀚川集团内部帮你踩住第二期和第三期的资金。让他们那三十亿美元晚三个月到账。”
“这三个月足够你把秦家在金融街的盘子重新扶起来。”
沈曼凝说完这段话。
深深看了许道一眼。
许道没有立刻回话。
包厢里的橘黄色灯光落在他脸上。
那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沈曼凝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这是她今天晚上做的最后一步。
许道没有理由答应她的条件。
从许道的角度看。
顾天舟和王潇龙已经踩进了他挖好的坑。
四十亿美元已经砸进去了。
他现在需要做的只是把三张牌都亮出来。
然后等着看那两个人怎么死。
沈曼凝提出的这个“退一步”。
对许道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但沈曼凝还是提了。
因为她心里清楚。
如果九号地块这一仗彻底打崩。
不只是顾天舟和王潇龙要死。
她自己也要跟着一起搭进去。
作为瀚川集团的执行副总裁。
沈曼凝的名字签在了那份四十亿美元的资金协议上。
如果这四十亿美元变成死钱。
境外那些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她。
沈曼凝这些年在境外投资圈里滚过来。
她太清楚这不是钱能够打的住的，搞不好，命会丢在这里。
沈曼凝压一压自己那点微微加快的心跳。
就在这时候。
许道从沙发上直起身。
上半身微微前倾。
沈曼凝愣了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
许道的手指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整个人的呼吸停了。
许道把沈曼凝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按。
沈曼凝的后背贴在了柔软的沙发靠背上。
黑色丝绸吊带裙的肩带被这一按。
滑下去了一点。
沈曼凝刚刚谈判的气场彻底崩了。
许道的脸靠近了她一点。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还在。
从来没有一个男人。
能让她心跳加速到这种程度。
沈曼凝的耳朵后面开始发烫。
她能感觉到那股热气顺着脖子一路往下走。
沈曼凝这些年在境外应酬那么多场。
没有哪一场让她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许道盯着她看了两秒。
“沈总。”
许道的声音很低。
“你这个条件。”
“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