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走散
徐小乞所说能出城的办法，就是将沈婙和裴恒打扮成与他一样的乞丐模样。
“像我们这种人，身份低微又没什么行李，只要趁着人多货杂的时候混出去就行。守城的知道我们没有户帖和路引，见我们是乞丐，一般也不会太仔细盘查。”
“待会儿人多了，你们跟紧我。”
徐小乞带着两人在一旁静静等候时机。
很快，运载着十几车货物的商队抵达了城门口。
眼看守城兵士忙着清点盘查商队货物，徐小乞连忙向两人打手势，示意他们跟上。
徐小乞灵活地穿过商队，趁守城兵士不注意溜出了城。
沈婙带着裴恒紧随其后，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城门时，有人发现了他们。
“站住！”
沈婙和裴恒闻声不敢停下脚步，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们以为会被抓回去时，旁边有人扫了他们一眼。
“你拦他们干什么？”
“不过是几个小乞丐，身上连行李都没有，查什么查，赶紧过来帮忙盘查货物。”
沈婙松了口气，带着裴恒朝城外跑去，直到跑出很远，两人才彻底放下心来。
“怎么样，我就说我有办法吧。”徐小乞叉着腰，满脸自豪：“现在，该把另一半钱付给我了。你们要是敢不给，我立马就把你们的事告诉守城的人！”
“给。”沈婙虽有些心疼，但并非言而无信之人。她将剩下的首饰递给徐小乞：“那我们的衣服呢？”
“那可拿不回来了。”徐小乞警惕地盯着两人，心想那两身衣服拿去卖还能换些钱，当然，这个想法他不会告诉两人。
徐小乞讪讪地笑了笑：“你们就穿这身衣服挺好的，路上不会引起别人注意，也没人会查你们的路引和户帖。”
“要是实在没钱用了，你们就往路边一站，说不定还有好心人赏你们些钱呢。”徐小乞知道两人多半拉不下脸，便提醒道：“我知道你们好面子要脸，但要是连命都保不住了，面子又有什么用？”
“反正只要能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徐小乞把值钱的东西藏好，又站在城门口等着进城的机会：“你们赶紧走吧，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
“多谢。”裴恒道谢，谢的是徐小乞刚才那番劝诫的话。
他明白，现在要想活下去，就得按徐小乞说的做。
徐小乞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没再回头看他们。
沈婙带着裴恒，朝着记忆中江州的方向赶去。
裴恒身上有伤，他们没走多远。沈婙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歇脚，估算道：“阿娘阿爹带我来上京城时坐的马车，走了将近五日。我们现在没钱雇马车，只能步行回去，以我们的脚程，大概要走半个月才能到江州。”
更糟糕的是，他们现在身无分文了。
裴恒看着沈婙穿着单薄、满是补丁的衣服，脸上还被徐小乞抹了泥，头上一件首饰也没有，心疼地说：“阿婙，等以后阿恒哥哥有钱了，一定给你买很多漂亮首饰。”
“好。”沈婙相信裴恒：“阿恒哥哥从来没有失信过，对我说过的话、答应过的事情，最后都做到了。”
“可这次，我就失信了。”裴恒的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如今我还要靠阿婙你变卖首饰，才能带我逃出来……”
“可阿恒哥哥不是也说了，以后会给我买更多首饰吗？”在沈婙心里，那些首饰远没有他们的性命重要：“何况，最重要的东西我可没给徐小乞。”
沈婙从袖中拿出一块被藏起来的玉佩：“这是我阿爹送给我阿娘的信物，我阿娘又把它给了我，这块玉佩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变卖的。”
这玉佩从前是她爹娘的信物，如今是她爹娘的遗物，对沈婙而言，是她对爹娘感情的寄托。
沈婙将玉佩交到裴恒手里：“阿恒哥哥，你先帮我保管着，等回了江州你再还给我。”
“万一那个徐小乞反悔追上来，见我身上没什么东西，也就只能算了。而且你会些功夫，这玉佩放在你身上更安全。”
“我相信你。”
沈婙担心玉佩在自己手里，会在走投无路时忍不住变卖，把它交给裴恒，也是她内心最后的挣扎。
而且，沈婙看出裴恒一路上心中的愧疚与自责，怕他会忍不住回去报仇，白白送命，便想用玉佩作为承诺，将他带回江州，保住性命以图将来。
就在沈婙安排好一切，准备去找些食物果腹时，却突然与跟上来的徐小乞撞了个正着。
徐小乞看见沈婙，像是看到了巨大的财富，脸上贪婪的笑容再也藏不住。
他兴奋地指向沈婙，对身后的人喊道：“你们要找的人，就是那儿！”
沈婙这才惊觉，徐小乞身后跟着一群黑衣人。
裴恒从对方的穿着和身形很快认出，他们就是昨夜杀害将军府众人的凶手！
“阿婙……”来不及多说，裴恒拽着沈婙的手就往前面人多的地方跑去。
黑衣人越过徐小乞，朝他们追来。
眼看距离越来越近，裴恒清楚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抓住。
他身上有伤，不能连累沈婙。
于是，裴恒果断松开了沈婙的手，任由慌乱的人群将他们冲散。
“阿婙，我们分开跑！”
“等安全了，再汇合！”
说完，裴恒毫不犹豫地站到高处，试图吸引对方的注意力，趁他们还没靠近，便朝相反的方向跑远了。
黑衣人追上来时，亮出了手中的刀剑。
人群瞬间受到惊吓，四散奔逃。
沈婙被慌乱的人群推搡着，她能听见裴恒的声音，却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不要，你们都骗我。”
“阿娘阿爹当时也说事后会来找我，可他们没有来，裴恒你也在骗我……”
混乱的人群中，沈婙再也找不到裴恒的身影。
她留下来只会白白送死，只能含着泪混在人群里，借着人群的掩护逃离。
沈婙最后回头时，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徐小乞。
他冷漠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似乎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生死，还得意地掂量着手里的钱袋，趁黑衣人没注意，悄悄溜走了。
是徐小乞。
是徐小乞出卖了他们的行踪！
沈婙牢牢记住了徐小乞的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