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他杀
“从尸体骨骼年龄判断,死者约二十出头。尸体右侧下颌骨、右臂及右腿骨均有不同程度损伤,疑似撞击所致,从骨痕判断为生前伤。”
“另外,尸体头部、背部及四肢各部位的骨头也有不同程度撞击伤,但从痕迹判断,这些为死后伤。”
“开棺验尸前,我仔细检查过坟土和棺材情况,可以确定棺材自下葬后至今,中途未曾被打开过。”
“从尸体上的防腐处理痕迹也能确定,这具尸体,正是当初王怀在城外河里发现并藏匿起来,用以代替林姝的那具无名女尸。”
白椎目前能从尸体上找到的线索,只有这么多。
这具无名女尸身上的线索被人为破坏得太过严重。
先是被义庄老者做过防腐处理,又被王怀、王献虎藏匿多日,随后被丢进池中,当作林姝下葬。
“就算她身上最初有重要线索,也已被清理干净了。”白椎只能依据她在尸体上发现的线索,协助谢寂舟查明无名女尸的身份。
白椎理性推断道:“王怀是在城外嶂河边发现的尸体,当时死者早已气绝身亡。据王怀交代,死者脸上有被河里鱼类啃咬的痕迹,这表明死者应在嶂河里漂流了一段距离。”
嶂河,正如其名。
这条河流的上游,是层峦叠嶂、地势陡峭的高山河谷。
“如果死者是在嶂河上游落水,那她身上的死后撞击伤也能解释——尸体顺流而下,途中难免不受控制地撞上两侧的石壁暗礁。”
谢寂舟虽未随身携带上京城地图,但对城中各处地理位置已大致记在脑中。
“刘七!”谢寂舟立刻唤来较为信任的刘七,将重要事宜交托给他:“我记得嶂河上游有人居住,你带上几个人出城后沿嶂河上游打听,询问是否有人见过死者。”
“死者既是在嶂河上游落水,很可能是居住在附近的人,或是轻生,或是意外失足落水。”
“她的尸体被水流冲到下游,被王怀意外发现并藏匿起来,说不定她的家人此刻还在寻找她。”
刘七领命后,即刻带人赶往嶂河上游。
刘七刚离开,白椎便向谢寂舟道出了自己的看法。
“死者绝不可能是轻生,意外失足落水的可能性也不大。”白椎指着骨头上的撞击伤,向谢寂舟解释:“尸体右侧下颌、右臂、右腿上的生前撞击伤,很可能是在跌落过程中,死者拼命挣扎,抓到了可阻拦其掉落的东西,缓解了掉落之势,但因惯性身体一侧撞击到石壁所导致。”
“这表明死者有着强烈的求生意识。”
“她不想死,她在拼命自救。”
“她若是想轻生,根本不会有这种表现;如果是意外失足落水,倒还有可能。但……”白椎心中另有想法,一种可能改变案件走向的想法。
见白椎脸色骤变,谢寂舟心中已有准备,他颔首示意:“直说无妨。”
白椎开口前,先向谢寂舟问道:“谢少卿,对嶂河的情况了解得清楚吗?”
谢寂舟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开口前猛然想起,自己目前的身份是刚抵达上京城不久的大理寺少卿谢寂舟,而非一直生活在上京城、对各处了如指掌的玄鸦卫统领玄鸦。
谢寂舟咽了咽口水,将险些说错的话一并咽下,转而找了个借口:“我仔细研究过上京城的详细地图,上面描绘了上京城周边的山川河流,还有详细标注。嶂河上游,几乎全是陡峭的山崖。”
谢寂舟暗暗观察着白椎的表情,好在白椎似乎并未过多在意他的话。
白椎正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案子上,她又问谢寂舟:“如果你明知周遭山势陡峭、山路难行,稍有不慎就可能跌落悬崖,你还会冒险靠近悬崖边吗?”
谢寂舟配合地思考片刻,随后果断摇头:“我不会,除非有必须冒险的理由,比如我是需要攀登峭壁的采药人,有些药材只生长在峭壁之上。”
“可死者不是采药人,她的双手根本不像采药人的双手。”白椎记着县衙仵作的验尸结果,时刻未曾忘记:“按王怀的说法,他发现死者时,死者身上穿着并不普通,要么是家中颇受宠爱的孩子,要么就是和他一样颇受主子重视、在府里地位较高的下人。”
“如此身份,死者有什么理由非得冒险靠近悬崖边?”白椎一边提出问题,一边给出一种可能的解答:“有没有可能,死者当时正被人逼迫或追杀,逃亡途中被逼迫到了悬崖边上?”
“可能是被对方逼迫跳下山崖,也可能是被对方直接推下山崖。”
“如果是这样,”白椎悲悯地看向只剩白骨的尸体:“那她的死就不是意外,而是他杀!”
上次白椎如此分析,谢寂舟选择相信,结局也果真如她所料,王献虎的确死于谋杀。
如今,谢寂舟再次相信白椎的分析,并将其作为参考。
“不管是意外还是他杀,我们现在都得先确定死者的身份。”谢寂舟从白椎处大致得知了死者的年龄:“王怀被定罪后,暂时关押在大理寺监牢里。按他所说,他刚发现死者时,死者的身形外貌与林姝有些相似,这也可作为参考。”
白椎将尸体摆放好后,先让人将尸体及相关证物带回大理寺停尸院,才告诉谢寂舟:“在这件事上我也能帮忙,我可以根据死者的头骨尝试还原其生前长相。”
人的容貌与面部骨骼息息相关。
通过死者面部骨骼的形状和位置,反过来尝试还原其生前容貌,白椎能够做到:“但我需要时间。”
“我相信你。”谢寂舟相信白椎能做到,也愿意给她足够的时间:“若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我自己可以,不过我还是想向谢少卿借一个人。”白椎看向旁边的萧砺棠:“我想先去王怀藏匿尸体的义庄,问问那义庄老者在处理尸体时,是否发现了什么线索。”
白椎是仵作,验尸探案得心应手,但让她独自去打听消息难免有些危险。
谢寂舟打量着萧砺棠,最终点头答应了白椎的请求:“有萧差役陪着你,也好。”
毕竟萧砺棠表现十分优异,无论是胆色还是能力,都令谢寂舟颇为欣赏。
可惜如此人才是大理寺的人,而非他玄鸦卫的人。
但转念一想,在大理寺也挺好,玄鸦卫的确不适合寻常人。
谢寂舟和白椎分别前,将随身携带的信号烟给了白椎,千叮万嘱:“若是发现危险,以信号烟为信,救援很快就会到,在那之前先顾好你们自身。”
查案途中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凶手很可能就藏在他们身边,随时可能对他们出手。
白椎还不能死,他还没从白椎口中探听到白澄的消息。
像白椎这样的能人,他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身陷险境。
毕竟白椎活着,这世上就可能少一桩冤案,少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知道了。”白椎将信号烟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朝谢寂舟挥了挥手,大步转身朝嶂河方向走去。
萧砺棠带着剑,默默跟在白椎身后,两人径直前往嶂河下游。
白椎按照王怀的描述,大致找到了王怀捞尸的地点。
她在原地四处搜寻片刻,最终失望地停了下来:“多日过去,果真什么痕迹线索都没留下。”
白椎又抬头往高处望去,远远看见了王怀所说的义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