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追名逐利
“我知道，当时我肯定惹师父生气了。虽然不理解师父为什么不愿意讨好三皇子，但我也再没提过这件事。”
“那之后，师父突发恶疾，骤然离世，还把那尊玉仙像留给了我。我确实对那尊玉仙像动过心思，想用它换取玉雕坊的发展和我的前途，可一想到师父，我终究还是没那么做。”
华尚贤本以为，放弃讨好三皇子这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自己早已没了退路。
那尊玉仙像的去留，早已由不得他。
三皇子见华尚贤迟迟未献上玉仙像，当即派人直接到玉雕坊来取。
华尚贤不敢反抗，拿出钥匙打开了密室。
“我真的不知道那尊玉仙像怎么会不见踪影，我明明把它放进密室了。”
“三皇子还以为是我们玉雕坊不愿献宝，把它藏了起来，发了很大的火。要是玉仙像在太后寿诞之前找不回来，我们玉雕坊就完了。”
“我也着急，所以当徐问和康寿一致怀疑是汀溪偷走玉仙像，且理由听起来有根有据时，我才会和他们一起怀疑汀溪。”
“如果不是汀溪，还会是谁偷走了那尊玉仙像呢？”华尚贤向他们保证：“我本就打算把玉仙像献给三皇子，他派人来取，我求之不得，何必从中阻拦呢？”
那尊玉仙像若是被三皇子献给太后，三皇子得了太后的欢心，说不定一高兴，他们玉雕坊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华尚贤都没必要阻止这件事，因为这件事情对他来说是有利的。
“不是汀溪，因为汀溪是被人杀害的。”萧砺棠观察过崖壁上的血迹：“从汀溪遇害处下方崖壁上的血迹判断，她应该在失踪那天就已经遇害了。”
虽然他们现在还不知道凶手是谁，但这已足以证明汀溪不是偷走玉仙像的窃贼。
她那日从玉雕坊跑出去，应该是在逃命。
“汀溪是被人所杀？”华尚贤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么多信息：“凶手是谁？汀溪的死和我师父的死有关吗？”
“暂时还不清楚。”白椎也排除了玉雕坊的一个人：“也不会是徐问。据徐问主动交代，他给华郎君你下了迷药，想趁你昏迷偷走钥匙，把密室里包括玉仙像在内的玉雕偷出去变卖。”
“但他没成功。据他所说，他赶去的时候，你身上的钥匙已经不见了。”白椎肯定窃贼不是徐问：“徐问要是进了那间密室，不会只拿一尊玉仙像。”
“杀害汀溪的人也不会是徐问。”根据谢寂舟对徐问的了解：“此人虽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但他只敢在背后算计别人，不敢当面杀人。”
“如今看来，也不是华郎君。”楚中流审完华尚贤后，也逐渐打消了对他的怀疑。
华尚贤对颜成天的敬爱是真的，但他追权逐利的心也是真的。
“那便只剩下……”刘七和众人对视一眼，由他揭开了最终答案：“康寿！”
“是他偷走了玉仙像？”华尚贤没想到，真正的窃贼竟是他一向看起来老实的师弟，顿时急了：“他不在玉雕坊，莫非是听到风声跑了？”
“别担心，他跑不了。”谢寂舟早就派人去抓人了。
正说着，康寿就被谢寂舟派出去的差役带了回来。
见到大理寺众人后，康寿还故作茫然地揉着发疼的手腕，质问谢寂舟等人：“诸位大人，这是何意？你们不去抓汀溪的同伙，不去找玉仙像，平白无故抓我做什么？”
华尚贤气得指向康寿的手直哆嗦。
见状，白椎示意华尚贤先冷静下来：“华郎君，审人这事儿还是交给我们吧。”
楚中流走到康寿身旁，忽然惊叹道：“果真和那采药老伯说的一样，你我身长相差无几。康郎君应该有一身青色衣服吧？你杀害汀溪那天，穿的就是那身衣服，对吗？”
被楚中流说中真相的瞬间，康寿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他想到自己背后的靠山，镇静自若地应对楚中流：“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
“别装了。”萧砺棠假装好意提醒康寿：“你以为你杀害汀溪时当真四周无人吗？实话告诉你，附近村子里有个采药人，他每天都会去那附近采药。”
“不巧。”
“那日，他看见你了！”
“他看见你是怎么把汀溪推下去的，看见你如何眼睁睁看着汀溪挂在下方崖壁上向你求救，你却冷眼旁观，直到看着汀溪落入湍急的河水，你才安心离开。”
“我们有证人。”楚中流忽然提高声音，震慑着康寿：“需不需要我们请他来认一下人？”
康寿的双肩渐渐垮了下去。
他没想到那荒山野岭的地方竟然还有人，这是他的失策：“不用了，我认！”
在确凿的证据面前，康寿不得不认罪，但认罪并不代表他会害怕。
他向楚中流、谢寂舟等人高傲地喊话：“汀溪是我杀的，那尊玉仙像也确实是我偷的，它已经被我砸了，可你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们不能杀我。”康寿得意地朝大理寺众人笑着：“我背后的人，你们得罪不起！”
得知玉仙像被康寿毁了，华尚贤瞬间跌坐回椅子上，痛苦地捂住头：“康寿，师父待你不薄啊，你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向来老实本分，怎么忍心对汀溪痛下杀手？她可是师父的女儿啊！”
“那还不是要怪你！”康寿把一切都归咎到华尚贤头上：“若不是你故意隐瞒汀溪的身世，若不是你阻拦她说出自己的身世，我怎么会对她痛下杀手？”
“我要是知道她是师父的女儿，绝不会要她性命。”康寿在得知汀溪身份的那一刻就已经后悔了，但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没用：“华尚贤，这都是你害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若不是你追名逐利，把那尊玉仙像的消息告诉三皇子，三皇子怎会盯上我们，那位贵人又怎会找到我？”
“我就不会去偷玉仙像，汀溪就不会发现我，我也就不会追杀她，更不会杀了她。”
面对康寿的指责，华尚贤想反驳都没有底气。
毕竟康寿说得没错，一开始生出追名逐利的心思、引来“恶狼”的人确实是他。
若不是他的选择，就不会有后面这些事情。
见华尚贤无言以对，康寿愈发得意，像是要把从前一直憋在心里、没能说出口的话一股脑全说出来。
“你们以为，你们真的很了解我吗？”
“你们总觉得我志不在玉雕坊，好高骛远想要做官，所以才去结交那些读书人。”
“可你们都错了。我从小在玉雕坊长大，爹娘都是玉雕师，我怎会志不在此？”
“不过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是我的天赋，还是我在师父心里的地位，我都永远比不上你。”
“我爹娘还在世时，我得毕恭毕敬叫你一声‘小郎君’；后来被师父接到身边，倒是能叫你一声‘师兄’了，可扪心自问，你我真的一样吗？”
“你以后能继承玉雕坊，”
“我呢？”
康寿知道自己不该奢求。
颜成天能将他养大并传授手艺，已经是他的再生父母，可他就是不自觉地会和华尚贤比较，可越比较越他没有自信。
哪怕后来颜成天设法培养他的自信，他也始终没办法像华尚贤那样大方展示自己。
既然玉雕坊没有他的出路，那他何不去外面另寻一条出路？
康寿开始结交城里的那些读书人，借着颜成天弟子的名头，和他们互惠互利。
“我的朋友告诉我，师父雕了一尊玉仙像出来，你想讨好三皇子，想复刻师父的成名路，所以准备把那尊玉仙像献给三皇子。”
“你和师父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师父没有答应你，他生气了。我当时高兴极了，原来师兄你也会有做错事的时候。”
“可后来，师父忽然病故，他把那尊玉仙像和玉雕坊都给了你，什么都没留给我。”
“我猜到你肯定会把玉仙像献给三皇子，这下没人再拦着你了，可我偏偏不想让你如愿。巧的是，有位贵人也不想让三皇子如愿。”
“你傍着三皇子，我傍着贵人。”
“可结果呢，三皇子对你也没多重视，玉仙像一丢，他就弃了你。”
“现在玉仙像被毁了，你死定了！”康寿笑得愈发得意：“我就不一样了，贵人答应过我，他会设法保下我的。”
康寿自以为自己是赢家，殊不知在谢寂舟眼里，他们都是输家：“康郎君，你说的那位贵人是谁？你说他答应会保下你，可你怎么此时此刻还在这里？”
康寿很不喜欢听谢寂舟说话，嘴硬地反驳：“当然是贵人还不知道我已经落到了你们手里。等贵人知道我的处境，他就会来救我。”
“师弟！”华尚贤声嘶力竭唤着康寿，他想将康寿从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拉出来：“那位贵人若是真想救你，他早出手了，你怎的和我一样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