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工具
“我们是什么身份？”华尚贤质问着康寿，事到如今，他才终于看清自己的渺小：“若不是师父得太后赏识，我们根本就入不了三皇子这种贵人的眼。”
“你真以为，贵人会重用信任我们？”
“有需要的时候，贵人或许看我们一眼，但一旦我们没用了，贵人凭什么要为了我们费心费力？”
“就算是师父深得太后赏识，这么多年过去，他不还是个玉雕师？”华尚贤觉得康寿恐怕是被一时的利益冲昏了头脑：“连师父都未曾做到的事情，你我竟还在这里痴心妄想，当真可笑。”
康寿不相信华尚贤的话，他态度强硬地反驳道：“那是你遇人不淑，遇到了三皇子，我遇到的贵人才不会这样。”
“你说的贵人，是四皇子吧？”谢寂舟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轻咳两声以缓解尴尬。
他在脑中迅速整理了玄鸦卫查到的消息，然后告诉众人：“我与白仵作昨日便开始怀疑康寿，于是我今日一早就去询问了与他交好的几人。据他们所说，近来康寿与一人往来格外密切，而此人正是四皇子的亲信。”
三皇子想要玉仙像献给太后以讨好她，而四皇子偏偏不想让三皇子如愿。
见谢寂舟已经猜到那位“贵人”的身份，康寿反而更有底气，他恨恨地瞪着在场的所有人：“既然你们都猜到了，那你们就更应该明白，你们动不了我，四皇子会来救我的。”
“救你？”楚中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几分嘲讽：“你偷走玉仙像，杀害汀溪，犯下命案，这是重罪。四皇子此时此刻巴不得和你撇清关系，怎会来救你？”
“你难道想让四皇子承认，他与兄长关系不睦，甚至指使你行窃杀人？”楚中流毫不留情地戳破康寿的幻想：“你恐怕连四皇子的面都没见过，又有谁能证明，指使你做这些事情的是四皇子？”
“我……”
康寿拼命回想，试图从记忆中找出证据，证明自己确实是听了四皇子的安排才去偷玉仙像的。
可正如楚中流所说，他根本拿不出任何证据。
过了好一会儿，康寿才憋出一句：“这些事情，都是四皇子身边的亲信交代我做的。”
白椎直接问道：“你和四皇子亲信谈话时，有其他人在场吗？有其他人能为你证明吗？”
康寿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脸色白了几分，低声道：“没有。”
他和四皇子亲信谈话时，都会刻意避开其他人，他们之间的谈话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康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告诉白椎等人：“可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我的其他朋友都看见了。”
“那只能证明你们见过面，并不能证明你的所作所为都是四皇子亲信指使的。”刘七捂着自己的头，玉仙像被毁，他担心再过不久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因此他对康寿没什么好态度：“他们甚至还能反过来说你恶意诬告皇子，让你罪加一等！”
康寿彻底绝望了。
可笑的是，他刚才还在嘲笑华尚贤。
当他对上华尚贤同样绝望的目光时，康寿主动抬起头，说道：“我认罪，一切都是我所为，与四皇子和其他人无关。”
楚中流按规矩沉声审问康寿：“既如此，交代一下你的犯案经过。”
康寿没脸面对颜成天，于是主动转身背对着颜成天的画像，整个人如同死水一般，低声回忆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师父病逝前，与我交好的朋友忽然带了一位大人前来。那位大人自称是四皇子的亲信，想让我帮他办一件事情。”
“那位大人答应我，事成之后，四皇子自会保我性命。若我将事情办得好，四皇子还会重用我，说不定以后我还能做官。”
康寿平日里与那些文人墨客结交，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攀附上一位贵人，靠着贵人的帮助步步高升，步入仕途，让颜成天和华尚贤都后悔。
康寿瞬间便动了心，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那位贵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去找师父，买下那尊玉仙像。”
“可师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康寿并不死心，又去劝说了颜成天好几日，颜成天却始终不愿松口。
就在康寿以为自己办不成这件事情时，颜成天突发恶疾，没几日便撒手人寰。
“我本以为颜成天死了，我就有机会了，结果颜成天竟然把那尊玉仙像留给了华尚贤。”
“那位大人得知颜成天的死讯后，让我设法将玉仙像毁掉，总之无论如何不能让三皇子得到它。”
“我本以为华尚贤会迫不及待地将玉仙像献给三皇子，那样我就没机会了。结果他竟把玉仙像留了下来，还堂而皇之地存放在密室里，对我们毫不设防。”
“如此，就怪不得我了。”
密室的钥匙一直由华尚贤随身携带。
康寿从那位大人手里得到了迷药，准备迷晕华尚贤，再偷走钥匙。
那天，康寿潜入华尚贤的房间，准备实施计划，没想到竟有人比他先一步迷晕了华尚贤。
康寿虽心生疑虑，但眼看机会送到了眼前，他自然不会白白放过。
康寿偷走钥匙，直奔密室而去。
康寿的目标是那尊玉仙像。
就在他准备将玉仙像带走时，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动静。
看来除了他，玉雕坊内还有其他人也在盯着这间密室。
康寿耐心地待在密室里，等外面的人离开，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后，才带着玉仙像离开了密室。
“外面那人也真能等，他的出现完全耽误了我的时间，扰乱了我的全部计划。”
“我本想偷到玉仙像后，连夜将它带离玉雕坊。这样一来，就算华尚贤心生怀疑追查起来，我也早已完成了那位大人交给我的事情，得到了四皇子的信任，华尚贤自然动不了我。”
“可因为外面那个人，我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卯时了。”
“我怕带着玉仙像被其他人撞见，只能先把它藏起来，再把钥匙还回去，免得引起华尚贤的怀疑。”
“就在我把钥匙还回去，折返到藏玉仙像的地方时，竟撞见了汀溪，她发现了我藏起来的玉仙像。”
康寿当时并未对汀溪起杀心，他试图向汀溪解释整件事情，甚至愿意答应她的条件。
“你不是说，这尊玉仙像的脸和你阿娘很像吗？你不是愿意舍弃继承的全部积蓄，换这尊玉仙像吗？”
“师兄不答应你，我答应你。”
“这尊玉仙像，你拿去。”
“只要你向我保证，从此以后这尊玉仙像不会再出现在任何人面前，你也绝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这尊玉仙像就是你的了。”
康寿本以为汀溪会对他的提议心动，毫不犹豫地答应，结果汀溪却拒绝了他。
“你偷东西？”
“你偷走这尊玉仙像想做什么？”
“我是想再见这尊玉仙像一面，但我从未生出过独占它的想法，我绝不会和你这样的人同流合污。”
汀溪警惕地看着康寿，一步步往后退去。康寿猜到了汀溪要做什么——她要去找华尚贤，把这件事情告诉他。
见状，康寿也不再隐瞒，索性将四皇子的事情告诉了汀溪：“这尊玉仙像，是四皇子让我来毁掉的。你觉得就算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华尚贤，又能改变什么？”
“你以为华尚贤又是什么好东西？这尊玉仙像的存在就是他泄露出去的，他想把玉仙像献给三皇子，讨好三皇子。”
“师父生前早就拒绝过他，可你觉得他会顾及师父的想法吗？”
“只有我顾及师父的想法，我不想让华尚贤得逞。我把这尊玉仙像偷出来藏起来，都是为了师父。”
“汀溪，你得理解我。”
但显然，汀溪没那么容易被说服。
她知道华尚贤和康寿都不值得信任。
察觉到康寿眼里闪过一丝杀意，她立刻逃出了玉雕坊。
康寿怕汀溪会把四皇子和他的事情说出去，便将玉仙像重新藏好，追了出去。
城门一打开，汀溪就直接逃出了城，康寿紧紧跟在她身后。
一路追到城外嶂河上游的村子，汀溪站在岔路口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去那个村子求救，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跑到了悬崖边上。
眼看再往前就没路了，康寿也不着急了，他缓缓朝着汀溪逼近。
“汀溪，过来。”康寿朝汀溪伸出手，继续循循善诱地和她谈条件：“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无论是那尊玉仙像还是别的什么，只要你替我保密。”
“我不相信你，我什么都不想要。”汀溪整个身体紧紧贴在崖壁上，脚下就是悬崖和湍急的嶂河。
可这些危险与身后的康寿相比，她觉得还是康寿更可怕。
不止是康寿，玉雕坊内的所有人都让汀溪感到不安：“我家里曾经就是因为得罪了贵人，才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我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你们也收手吧，清醒一点。”
“我们这种人，对那些贵人来说，不过是个讨乐的玩意儿罢了。”
“再这样下去，你们会毁了玉雕坊，也会毁了你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