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赊命之人
“朱贲!”
白椎和谢寂舟同时惊讶地叫出这个名字。
起初,他们只是觉得这名字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直到茶摊摊主提及阎王庙,两人才猛然回想起来。
朱贲这个名字,他们曾从那些前往阎王庙祈福的人口中听过——他正是获得阎王庙“神迹”的人之一。
人们都说,朱贲向阎罗大王赊了命,早已痊愈,可如今怎么会突然死在大街上?
他的死,难道与阎王庙赊命之事有关?
谢寂舟追问茶摊摊主:“你与这朱贲相熟吗?他近来可有异常举动,或是得罪过什么人?”
白椎趁摊主思索的间隙,走进茶摊,取出另一根银针,仔细查验了摊上的茶水和糕点。
见银针并未变黑,她便举起银针,示意谢寂舟查看。
看来,暂时可以排除朱贲身上的毒与茶摊有关。
茶摊摊主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未曾察觉白椎的举动。
他站在谢寂舟面前,显得有些局促:“我也住在和平坊,与朱贲是多年的邻里,彼此认识,但不算熟络。”
“朱贲以前是个病秧子。”
“他人还没到,咳嗽声就先传过来了。不仅如此,他走两步就气喘吁吁,那模样,我都担心他下一秒就喘不上气了。”
“他看过不少大夫,大夫都说他得的是肺绝之症,无法彻底根治,只能靠药物调理来缓解症状。”
“我们以前都不敢靠近他,一来怕他的病会传染,二来也怕他万一没缓过来,死在我们面前,到时候我们有理也说不清。他自己心里也清楚,所以不怎么喜欢出门。”
“前些日子,他去了一趟城外的阎王庙,回来之后,病竟然就好了。平日里不咳嗽了,走路也不喘了。”
“病好了,人也精神了,也变得爱出门了。”茶摊摊主指着靠近街边的位置说:“朱贲每次来我这儿,都喜欢坐这个位置。他每天都爱讲自己如何向阎王赊命延寿的事情。”
“邻里街坊和路过的人也爱听他讲,这些日子,他给我的茶摊招揽了不少客人。”
茶摊摊主看朱贲,也越看越顺眼。
“一壶清茶,一盘绿豆糕,是朱贲每日必点的。来听他讲故事的人多了,我也会额外送他一壶茶和一些糕点。”
“就刚才,他人还好好的。他在街那头跟我打招呼,让我给他把东西准备好时,还笑呵呵的,说话中气十足。可我刚转身泡壶茶的功夫,他就吐血了。”
谢寂舟询问的异常,摊主也不确定算不算:“他当时一直捂着胸口,表情很痛苦。”
至于其他异常,摊主并未发现。
“朱贲爹娘还在世时,他脾气不太好,说话也不中听,倒是得罪过几个人,但都是些小矛盾,很快就解决了。”
“他爹娘过世后,他就得了肺病,整日咳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连贯,自然不可能再去得罪别人。”
“再后来,他不爱出门,也不爱与人打交道,自然也不会和人起争执。主要是看见他那副样子,我们一般也会让着他。”
“但他痊愈后的这几天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我就不清楚了。”
了解完大致情况后,谢寂舟收起纸笔:“多谢配合。你每日都在这茶摊上吗?”
摊主配合地点点头:“我都在。大人若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来茶摊找我就行。”
他也希望能尽快查清朱贲的死因,好回到以前的生活。
朱贲的尸体被带回了大理寺。
白椎和谢寂舟勘验完现场后,便与楚中流、萧砺棠同步了发现。
白椎初步验尸的结果是:“死者朱贲,身上未发现外伤,银针入喉后变色,初步判断为中毒身亡。”
谢寂舟补充道:“现场周围未发现任何袭击痕迹,可排除有人暗中对朱贲下手的可能。白仵作也检验过茶摊上的茶水糕点,均无异常。”
楚中流和萧砺棠询问了在场的其他目击者。
楚中流告诉众人:“朱贲从家中出来后,径直走向茶摊,路上没有碰过任何东西。”
萧砺棠补充得更为仔细:“朱贲也没有和任何人搭话,也没有停下脚步,整个人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直到快到茶摊时,他才开始身体不适,出现吐血症状。”
“这么听来,他不像是在路上中的毒。”刘七综合了所有人的发现,提出了新的想法:“会不会是有人在他家里给他下了毒?朱贲没有察觉,像往常一样出门,刚好走到这里时毒发身亡。”
“我问过其他人,朱贲家就在前面那条街。”刘七询问众人:“要去查查吗?”
“去!”楚中流嘱咐白椎:“师妹,带上验尸工具,到了朱贲家或许用得上。”
谢寂舟先一步顺手替白椎拎起收好的工具包,对刘七示意:“前面带路。”
走在朱贲生前最后走过的路上,白椎仔细观察着周围,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朱贲家位于正街后方,有独立的小院和一栋两层小楼。
萧砺棠推开门的瞬间,白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味,但她走进屋内,却并未发现任何药包或药草的踪迹。
按理说,朱贲曾是身患绝症的病人,家里理应备有不少药物,怎么会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萧砺棠一进门,就被正厅墙上的画像吸引了。
画像下方摆放着供台,里面还有未燃尽的香。
萧砺棠似乎明白了什么:“朱贲在供奉画像上的人?”
白椎和谢寂舟闻声来到正厅,看到画像的瞬间,两人便认出了画像上的人。
“这是阎王庙里供奉的阎罗大王。”白椎低头瞥见供台里厚厚的香灰:“看来,朱贲对这阎王庙的阎罗大王深信不疑。这么厚的香灰,供台上的香恐怕就没怎么断过。”
“师妹。”楚中流不知道他们刚才的发现,他拿着一些东西匆匆找到白椎:“我在院墙角落里发现了这个,像是某种药材,你快看看是什么。”
见白椎接过药渣仔细辨认,谢寂舟有些惊讶:“白仵作,竟还会辨药?”
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瞬间,他在白椎身上竟又看到了沈婙的影子。
他忙掐了掐手心,让自己保持清醒。
沈婙是沈婙,白椎是白椎,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不能在白椎身上寻找沈婙的影子,这对她而言是种冒犯。
听到谢寂舟的问话,白椎拿着药渣的手僵在了半空。
谢寂舟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她辨药的本事是阿娘沈阅宁教的,难道谢寂舟发现了什么?
就在白椎飞快思索该如何回答时,楚中流出言替她解了围:“是师父说,医术和仵作之术同宗同源。仵作验尸时,常会遇到中毒身亡、用药过量或用错药而死的死者。”
“若师妹连药都分不清,将来碰到这类情况,如何验明死因?于是便给师妹在外面找了位师父,教她辨药。”
“师妹学得很精细,我自愧不如。”楚中流见谢寂舟问起,便随口说道:“谢少卿要是对此感兴趣,改明儿得空可以让师妹教你。”
谢寂舟也配合,真的朝白椎拱手道:“那就有劳白椎小师父了。”
见谢寂舟心中的顾虑已打消,白椎松了口气:“待此间事了,我定尽心尽力教谢少卿。”
经过她刚才的辨认,发现:“这里面有紫苏、枇杷叶,这些药有降气化痰、清肺止咳的功效;还有沙参、麦冬,有润肺止咳、生津的功效。”
“这些药,倒是很符合朱贲之前的病症。”但白椎看着这些药渣,又说:“似乎不像是煎熬过的样子。”
“应该是朱贲把药给烧了。”楚中流在墙角发现的是一堆焚烧后的灰烬,只在旁边找到了一些散落的药渣。
“他不是有肺绝之症吗?烧了药,他的病怎么办?”刘七不理解朱贲的行为,他不由自主地看向墙上的阎王画像:“总不会是朱贲觉得,以后靠这画像,他的病就能痊愈吧?”
“或许,他真的这么认为呢!”谢寂舟在另外三人错愕的目光中,将他和白椎的发现转述给了他们:“阎王庙的庙祝帮朱贲向阎王赊了命,朱贲从此痊愈。在他眼里,自然就用不着这些药了。”
“相较于这些无法彻底根治他疾病的药物,他更信任画像上的阎罗大王。”
若不是白椎点头证实谢寂舟所言属实,楚中流和萧砺棠说什么也不会相信。
“身患绝症的人,突然就痊愈了……”楚中流实在想不通:“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要知道,这世间破镜无法重圆,身患绝症之人除非碰见神医,用了神药才有可能治愈。
且治愈过程都格外缓慢,不可能突然间就痊愈了。
药物发挥作用,尚且都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阎王赊命要是真那么灵验,朱贲怎么会突然死了?”萧砺棠不相信世上有什么鬼神,她怀疑:“朱贲的死,会不会和这阎王庙有关?”
唯有刘七,还沉浸在朱贲等人向阎王赊命后离奇痊愈的事情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这事儿实在太蹊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