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尸体异常
先不谈阎王庙的人究竟是如何让身患绝症的人痊愈的,单说这件事本身就让刘七觉得不太对劲。
“我心里对自己的身份还是有数的。”
“这世上若真有什么神迹,绝不可能降临到我头上。”
“你们说那阎王庙不要钱财,只需要付出一些力所能及的代价,我越听越觉得可笑。”
“每个人的代价不同,付出了什么还不能往外说,这不就是纯粹的骗子行径吗?”
这不过是很多年前就有的老旧骗局。
刘七自然不会相信,但他清楚:“对那些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人来说,这就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哪怕最初怀疑这是骗局,他们也会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看看。”
“有了朱贲这样活生生的例子后,前往阎王庙‘赊命’的人只会更多。”
“这应该才是对方的目的。”刘七凭借多年的办案经验继续推测:“朱贲为什么每天都要去茶摊讲述他的经历?”
“一个久病不愈、被困家中多年的人,身体痊愈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出门走走,去他想去的地方,见他想见的人。”
“总之,不该是整天坐在家门口的茶摊上,接连几日讲述自己的经历。”
“除非,这是那位所谓的庙祝交代朱贲必须完成的事情,这就是朱贲要付出的代价!”
“一家店想要打响名声,就得包装,就得想办法让更多人知道它的存在和店里的商品。”
“同理,你们所说的阎王庙也是如此。”
“他们想让更多人去阎王庙,就得让更多人知道他们。那还有什么比神迹更吸引人的呢?”
“朱贲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整日坐在那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身患绝症的人看见朱贲,就像看见了希望,他们会去阎王庙找庙祝赊命;没病的人看见朱贲身上的‘神迹’,也会去阎王庙祈愿。毕竟阎王庙连绝症都能治好,保佑他们无病无灾,岂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传十,十传百。”
“朱贲的经历、阎王庙的神奇,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上京城。到那时,会发生什么?”
先是像朱贲、余慈这样的普通百姓,然后达官显贵得知消息,也会慕名前往。
“他们是想造神?”谢寂舟听懂了刘七的推测:“他们想通过‘神迹’现世大肆敛财,还是想借此控制什么人,或是探听什么消息?”
“若是如此,他们的图谋恐怕不小。”楚中流顿时感到一股凉意顺着后脊柱往上爬,更让他后怕的是,他们目前所看到的,可能还只是对方计划的一部分。
“不管他们在图谋什么,我们都得一步步查下去。”白椎从验尸工具中取出银针,将朱贲家中他能接触到的物品都查验了一遍:“朱贲家中的物品,没有被人下毒的痕迹。”
“要么,是下毒之人在朱贲死后潜入其家中,取走了带有毒物的物品。”
“要么,就是朱贲并非在家里中的毒。”
“如果是后者,问题就又来了。”白椎不由自主地微蹙眉头:“朱贲不是在家里中的毒,也不是在路上中的毒,那他是在何时何地中的毒呢?”
“毒与外伤不同,它深藏于体内。”白椎若想从朱贲的尸体上查到更多线索,就只能进行解剖。
她默默看向谢寂舟。
谢寂舟不用看白椎的眼神,一听她刚才的话,就知道她的想法:“我同意你的申请,但你还得问问楚少卿是否同意。”
正愁眉不展、冥思苦想的楚中流,忽然察觉到众人投来的视线,有些不安地缩了缩脖子:“你们别搞得像要算计我一样,剖验尸体的事,我答应了。”
毕竟他也很想知道,朱贲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那所谓的“神迹”到底有没有治好他的绝症,以及他的死是否与那“神迹”有关。
“我想去那阎王庙探探。”萧砺棠不打算隐瞒身份,打算以协助查案的名义直接前往:“朱贲在大街上吐血身亡,来往那么多人都亲眼所见,阎王庙的人应该很快就会得知这个消息。”
“这个时候,我们越是隐瞒身份前往,越容易引起他们的警觉,不如直接去。”萧砺棠的想法是:“白仵作和谢少卿暂时不去,毕竟你们的身份还没有引起阎王庙那些人的怀疑。这次由我和楚中流还有刘叔先去探探。”
他们计划兵分两路,一路明面上直接调查,另一路潜伏在暗中伺机而动。
“刘叔也留下来。”白椎和谢寂舟异口同声地开口挽留刘七。
刘七见状,心里莫名有些感动:“白仵作、谢少卿,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年纪大了,不想让我去冒险。但你们放心,我经验丰富,身手也还行,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刘叔您宝刀未老。”但白椎让刘七留下来,并非单纯担心他的安危:“刘叔,我们当时跟阎王庙的人说,家里有一位病重的爹。”
“如果阎王庙的人后面找上门来,要见见这位‘重病的爹’,我们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谢寂舟看了看刘七,觉得他很合适:“届时,恐怕还得请刘叔您出马,和我们一起演一出戏。”
刘七愕然地眨了眨眼睛,明白了白椎和谢寂舟的计划,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我扮演你们两位的爹,我实在有些不太好意思。”
“既然你们有了计划,那这次就由我和萧差役先去阎王庙一探。”楚中流不想耽误时间,带着萧砺棠挑选了几个身手不错的人,随即出发了。
“师兄,萧差役。”白椎目送着他们,话语中充满了担忧:“阎王庙里情况复杂,你们千万要小心。”
“放心吧,师妹。”楚中流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几分把握的,虽然比不上萧砺棠这样的高手,但自保不成问题。
而且,他们这次是明着去查案,阎王庙的人除非不想继续他们的暗中计划,否则不会轻易对他们动手。
“师妹,我也等着你的好消息。”
希望白椎能尽快查验清楚,朱贲身上的“神迹”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楚中流总觉得,白椎担忧地看向萧砺棠的时间,比看向他的时间要多。
而且楚中流观察到,萧砺棠似乎也很在乎白椎,一直在暗中给白椎递眼神,让她安心。
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这么要好了吗?
甚至,都超过了他们师兄妹的感情?
直到楚中流和萧砺棠等人的身影走远,白椎才走到院墙角落里,将朱贲未烧毁的药渣收集起来。
“刘叔。”白椎拜托道:“麻烦您帮我查查,之前给朱贲医治的大夫是哪位。”
“没问题。”刘七最擅长打听消息,他没有和白椎、谢寂舟一起回大理寺,而是从朱贲家离开后,径直去打听消息了。
白椎回到停尸院时,朱贲的尸体已经先一步被送了回来。
她戴好面衣和手套,将验尸工具摆放整齐,站到了验尸台旁边。
谢寂舟早已默契地接过纸笔,在一旁准备帮忙记录。
“死者,朱贲。”
“复验确定,死者头部、颈部、四肢及躯干未见任何伤口,也无任何残缺。”
“初步判断,死者为中毒身亡。”
“现在,开始剖验。”
白椎举起手中专业的解剖刀。
与最初担心谢寂舟能否适应、想让他回避不同,现在白椎解剖尸体时,完全不用考虑谢寂舟的感受了。
就在白椎取来专业工具,打开死者胸腔的瞬间,一股恶臭味向她袭来。
连旁边的谢寂舟都忍不住屏住气、侧过头。即便白椎提前给他戴上了面衣,也无法彻底隔绝这股恶臭。
等谢寂舟调整好呼吸,转过头时,却发现白椎正紧锁着眉头,盯着尸体久久没有回神,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白仵作?”
“白椎!”
“怎么了?”
“你看见了什么?”
谢寂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椎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示意谢寂舟记下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死者胸腔内满是积血,伴有恶臭和脓液。初步检查发现,死者生前肺部曾大量出血,导致当街吐血。”
“死者肺部的病灶较为严重,双肺都存在大面积病灶。”
“如此严重的病症,死者生前理应咳嗽不止,并伴有轻微咳血症状才对。但死者生前咳嗽停止,脸色正常,说话有力,这与他的身体情况完全不符。”
“就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白椎从验尸工具中取出银针,将其放入死者体内,银针果然变了色。
“死者生前的确中了毒,但他并非死于毒发,而是死于肺绝之症。血液进入肺部,再顺着肺部进入气管。虽然死者当场吐出了一部分,但大量的出血还是淤积在体内,导致呼吸不畅,最终身亡。”
“之前,我发现他眼角有出血点,还以为是中毒所致。直到我发现他的心肺表面也有同样的出血点,并且肺部大量出血,尸体上开始出现暗红色的尸斑,血液呈暗红色流动状。”
“再结合初验时发现的异样,我才敢确定,他并非死于毒发,而是死于肺绝之症,被大量出血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