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回光返照
白椎又检查着死者朱贲胃里的食物,在未被消化的食物残渣里,并未发现下毒的痕迹。
死者朱贲生前接触过的东西,都没有发现下毒的痕迹,食物没有毒,茶水糕点没有毒,就连死者家中都没有发现任何毒物。
那死者体内的毒,究竟从何而来?
白椎在验尸完成后,就将死者的尸体缝合还原,并做好了防腐处理。
等她换好衣服,用草药祛除身上的味道后,才来到院子里,和谢寂舟讨论起来。
“根据验尸结果来看,这几日死者应该饱受病痛折磨痛苦不堪,可根据周遭邻居的说法,朱贲却像是感受不到病痛一样。”
“还有死者体内的毒,已入肺腑,足见死者中毒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可他究竟是在何时接触到的毒?为何他自己毫无察觉?”
在朱贲的尸体上,白椎发现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她目前只能根据现有的线索,大胆求证。
“有可能,这些日子朱贲周遭邻里看见的人,根本不是朱贲本人,或许朱贲在阎王庙就已经被替换了。”
“真正的朱贲身患肺绝之症咳嗽不止,这是根本不受朱贲控制的,阎王庙的人要通过朱贲制造神迹,那他们要么真有办法缓解朱贲的症状,要么就只能将原本的朱贲替换掉。”
“肺绝之症难以医治,更何况还是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替换掉原本的朱贲,更有可能。”
“毕竟朱贲患病以后,就鲜少与人来往,也不爱出门,周遭邻里对如今的朱贲也没那么了解,想要替换朱贲很容易。”
“但……”白椎也没忘记:“这个可能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
“朱贲死在大街上,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朱贲死后他的尸体没有被人所替换过。”
“街上所有人也都看见了,朱贲从他家里出来到茶摊这一路上,他都和近来几日一样,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没有咳嗽不止,也没有喘过不气,甚至他还有力气老远就和茶摊摊主打着招呼。”
“也或许,朱贲并没有被替换过。”
“阎王庙的人,对朱贲的身体做了什么,让他暂时感受不到病痛的痛苦。”白椎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用某种药,暂时压制住朱贲的病症,不让其发作,但这种药一般都是虎狼之药,反噬效果极强,朱贲身上的神迹,跟寻常人口中的回光返照差不多。”
如果,白椎的推测是真的。
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药,朱贲身上中毒的痕迹,又是否和这种药有关。
这些疑问,谢寂舟暂时没办法解开,但现在有一点谢寂舟敢肯定:“无论是朱贲身上的异样还是朱贲的死,都和阎王庙的人有关。”
此时出去打听消息的刘七,正巧带着收获回来,他将一张方子递给了谢寂舟,如实道:“我都打听清楚了,这朱贲近年来看过不少大夫,是听说哪位大夫医术精湛他就去哪里求医问药,最近一次,他慕名去了南山堂找了杨大夫。”
“这是杨大夫,给朱贲开的药方。”
“杨大夫说,朱贲患的是肺绝之症,已病入膏肓,他的药只能缓解病症,并不能保证能完全治好朱贲的病,但朱贲若照着他的方子服药,暂时可保朱贲性命无虞。”
谢寂舟没想到竟还是个熟人,他看过方子后将方子传递给了白椎,白椎只一眼就看出其中问题:“这方子里,缺了几味我们在朱贲家中发现的药,难道说,朱贲同时不止在服用同一位大夫的药?”
“有可能。”谢寂舟记得,他当时去过朱贲家厨房:“那厨房里摆放的,不止一个煎药的罐子。”
“朱贲应该是想他的病,能好得快些。”
“但自从朱贲在去过阎王庙后,他就不再相信这些大夫了,他烧毁了他日常服用的药,他坚信阎王庙的人已经治好了他。”
白椎在朱贲家中,也检查过朱贲用来煎熬的罐子,里面没有发现任何毒物痕迹。
“这些大夫开的药没有问题,问题还是出在阎王庙。”谢寂舟有些担忧,不知道楚中流萧砺棠此行,能否发现什么线索。
白椎似想到什么,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她提醒着谢寂舟:“倘若,朱贲的死和阎王庙还有所谓的阎王赊命有关,那其他去过阎王庙,找庙祝拜托阎王赊过命的人,是否也有危险?”
谢寂舟刘七眼里同时闪过一丝惊恐之色,不用谢寂舟吩咐,刘七就知道该怎么做:“谢少卿放心,我这就带人去找,定将去过阎王庙找那所谓的阎王赊过命的人,都找出来,保护起来。”
“我与你们同去。”谢寂舟这个时候不愿待在大理寺,他与刘七同去,也能节省一些时间。
谢寂舟不安的目光落在白椎身上,他在询问白椎的想法,是要与他们同去,还是留下来继续查验朱贲的尸体。
白椎对上谢寂舟的目光,她选择:“我这次不与你们同行,都说南山堂的杨大夫医术精湛当世罕见,我想去南山堂找杨大夫打听一些事情。”
南山堂的杨大夫,连七日归的解药都能做出来,白椎相信他是真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白椎想知道,用什么办法或是用什么药,能让朱贲这种身患绝症之人回光返照,看起来和常人无异?
谢寂舟猜到白椎的想法,只叮嘱着白椎:“若发现有何异常之人或是危险之事,就赶紧离开,确认安全后设法联系我们。”
自从白椎来到大理寺后,他们一直都是搭档行动,如今白椎独自行动,谢寂舟总觉得有些不放心。
“南山堂就在城中,不会有事的。”白椎面上笑着同谢寂舟回话,让谢寂舟安心,实则暗中紧握着藏在袖子里的长针,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送上门来,谁更危险还犹未可知呢。
是了,他们虽然分开行动,但都在上京城中,白椎若是有危险他也能尽快赶到,谢寂舟想到这儿那不安的感觉逐渐消失。
他领着刘七,以朱贲余慈为线索,沿街寻找着其他去过阎王庙赊命的人。
白椎也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
与此同时,楚中流和萧砺棠也按照白椎谢寂舟给的地址,寻到了阎王庙门前。
白日里,阎王庙大门紧闭,像是不欢迎他们前来,想到他们是来查案的,萧砺棠在得到楚中流的肯定后,上前叩响了庙门。
萧砺棠可以肯定,这庙里一直有人看守,不然也不会在她叩响庙门的瞬间,就有人闻声前来打开了庙门。
“何人叩门?”门被稍稍打开一条缝,庙里的人透过缝隙警惕打量着萧砺棠,语气不善催促着萧砺棠:“姑娘若是来阎王庙祈愿的,还请夜里来,夜里祈愿才灵验,白日里不灵,姑娘请回吧!”
说罢,对方就想紧闭大门。
“等等。”萧砺棠见状手疾眼快用手中的剑,抵住了门:“我还是头次听说,拜神祈福得晚上来的,就算你这庙里供奉的是阎罗大王,也没有这样的规矩,若是心里没鬼,白日夜晚皆可祈愿供奉,只有心里有鬼的地方,白日里才不允许别人前往。”
“你们这阎王庙,是正经庙宇吗?”萧砺棠的视线越过对方,朝庙里望去,她果然在庙内各个角落里发现了藏起来的人。
萧砺棠也紧跟着加码,狐疑猜测道:“你们不会在这庙里,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吧?”
见对方彻底黑了脸,萧砺棠才抬起脚,一脚踹开了庙门,她的力气用得很巧,对方根本来不及防范。
哪怕这样藏在暗处的人也没有出手,反而藏得更深,见状楚中流也明白,对方已经发现了他们的意图。
楚中流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他带着人上前,直接亮明身份:“大理寺少卿楚中流,前来查案,还请庙里众人配合。”
知道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守门的,做不了主,楚中流便让他传个话:“我要见你们庙祝,还请通报一声。”
看清楚中流手中令牌的瞬间,方才态度不善的人瞬间低下了头,还好他速度够快,没让楚中流萧砺棠发现他脸上的心虚。
来者不善他知道自己应付不了,连连答应下楚中流的要求:“是,我这就去寻庙祝,但昨夜庙祝替人向阎罗大王赊命,耗费了不少精气神才歇下不久,还得收拾一番,请少卿大人在院中稍等片刻。”
萧砺棠灵敏察觉到,对方撤下后,暗处其他人却并未撤离,继续躲在暗处监视着他们。
萧砺棠赶紧暗暗递了个眼神给楚中流,示意着他暗处有偷听的老鼠,有些话不能说。
楚中流虽察觉不到藏身在暗处的人,但根据他多年的经验也能猜到,对方肯定会留下耳朵,试图窃听他们的对话,打听他们来此的目的。
不想让暗处的老鼠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但也不想他们什么都听不着,楚中流忽然想逗逗他们。
似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楚中流轻笑出声,望着正殿里高大的阎王像,询问着萧砺棠:“萧差役,你信这世上有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