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庙祝
正在时刻警戒着的萧砺棠，不知为什么楚中流会问她这个问题，她侧目仰视着殿内高大的造像，如实回答着楚中流的问题。
“我信！”
“你信？”楚中流本来都已经好后面的说辞，结果萧砺棠的回答，令他猝不及防，彻底扰乱了他脑海里组织好的语言。
然而接下来萧砺棠的话，更令他难以置信，萧砺棠像是想到了什么人什么事，眼神不自觉变得虔诚，她告诉楚中流。
“和庙里这些泥造的神像不同，我曾遇到过神明，她救下了身处绝境的我，救下了很多和我一样的人。”
“当她砸开那扇被封死的门时，我见到了，很久不曾见到的光，她站在门前，犹如神明降世。”
楚中流认真听着萧砺棠的描述，听懂了什么，他关切询问着萧砺棠：“你曾经可是遭了什么难？那救你的人又是谁？”
萧砺棠回过神，缓缓摇着头：“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便不提了，至于那救我的人……她当时救了我便离开了，我不知道她是谁，但在我心里她就如神明一样，若能遇见她，无论她想做什么，我必以命助她达成所愿。”
楚中流觉得，萧砺棠这个想法有些危险，他劝说着萧砺棠：“我想那个救了你的人，当初救下你，应该是想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为了她舍弃性命。”
“你若真想报答她，不想辜负她，就要好好珍惜你的命，再遇见她时，她若看见新生的你也会高兴的。”
萧砺棠呼吸骤然一滞，她的眼神像是定在楚中流身上一般，只因楚中流说的这番话，和那人说过的话，竟是一字不差。
当初他们一群人获救以后，死缠在那人身边，告诉那人，他们愿意用性命回报这救命恩情，结果那人却拒绝了他们。
“我今日救了你们，改日却要你们因我而死，那我今日出手相救，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们若真想报答我，就保护好你们自己，离开这里重获新生，只要不做恶事不伤他人不违律法，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日偶遇，得见你们安乐幸福，我方才真的不会后悔今日出手。”
那人，是真希望他们能重获自由。
可惜啊，他们被囚禁驯服太久，已经没办法融入正常的生活。
后来，那人一手创建了鬼域。
那人总说，若是他们不愿意随时可以离开鬼域，若是留下来大家便都是鬼域的东家之一，以后鬼域所赚得的钱财大家平分。
为了保护他们，在鬼域他们必须佩戴面具，若是有朝一日遇到危险，他们尽管逃命去，横竖没人知道他们面具之下的脸是何模样。
但那人不知道，鬼域对他们来说就像家一样，在鬼域他们不仅是自由的，还有安身立命之本，他们想做生意，还可以去鬼域经营的黑市开店。
若是他们当中有人已经习惯外面的生活，随时都可以离开，不会有人再去找他，打扰他新的生活。
楚中流和那人，明明只是师兄妹，偏偏像亲兄妹一样，接连两次说的话，都和那人说的话一样。
“为何这样看着我？”楚中流被萧砺棠炽热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轻轻咳嗽一声缓解着尴尬的气氛，有些不满悄声同萧砺棠嘀咕道：“早知如此，我便不问萧差役你了，这样的经历，怎可让暗处那几只老鼠听了去。”
“无妨。”萧砺棠语气轻松回道：“过去的事情，早没办法对我造成任何影响了，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关系。”
楚中流似乎还打算和她说什么，就在楚中流欲言又止时，萧砺棠忽然朝楚中流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脚步声靠近，有人来了！”
楚中流顺着萧砺棠的视线，警惕朝后院门前看去，身后大理寺其他人也围到了楚中流身侧。
身着祭祀服的人领着几个人从后院走出，快步迎到楚中流身前，带着人朝楚中流恭敬行礼。
“我是这阎王庙的庙祝，见过楚少卿。”
“庙里的人方才不知楚少卿的身份，冒犯楚少卿了，我代他向楚少卿赔个不是。”
庙祝的声音，楚中流听起来十分奇怪，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庙祝的嗓子里，又像年迈老者艰难发出的声音。
但庙祝一头乌黑的头发，又证明，庙祝年纪并不算老，虽然他脸上画满了各种诡异的符文，看不清他真正的脸，但楚中流还是能通过他那双微亮的眼睛，判断庙祝今年约莫二十七八年岁。
这个年纪，怎会有如此声音？
要么是因什么事情伤了嗓子，要么就是，他刻意伪装了声音。
楚中流当即察觉到，这庙祝有问题。
他现在手里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朱贲的死后庙祝和阎王庙有关，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急。
“无事。”楚中流露出一副并未将此事放在心里的样子，只是有些不解：“寻常庙宇多是白日里开门供信徒香客上香祈愿，为何这阎王庙，偏白日里大门紧闭，夜间开门？可是有什么说法？”
庙祝眼神幽冷，他转过身朝正殿里的阎王像恭敬行礼，故作神秘道：“这一切，都是阎罗大王的意思，阎罗大王告诉我，只有在夜晚他才能听见这些香客信徒的愿望，也只有在夜晚，他才能躲开替凡人安排命运的司命，暗中赊命给他们这些可怜人。”
萧砺棠眯着眼，就听庙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若不是她现在明面上是大理寺的差役，她真想那块臭抹布，给庙祝这张信口雌黄的嘴堵上。
眼见庙祝把他们当傻子骗，萧砺棠无奈别过头，结果正好瞧见楚中流于暗中掐了他自己一把，似乎还将他这辈子的伤心事都回想了一遍，楚中流才没直接笑出声。
楚中流强端着他那张正经的脸，继续试探着庙祝：“本官也略有耳闻，都说庙祝你能和阎罗大王沟通，如此奇事本官从未见过，实在好奇得心痒难耐，不知可否请庙祝展示一下神通？”
“恐怕要让楚少卿失望了。”庙祝仍一本正经告诉楚中流：“在白日里，我也没办法好阎罗大王沟通。”
“好说，那我夜里再来！或是，我就在此处等到入夜！”楚中流大有今日必定要见到此神迹，不怕麻烦不怕辛苦的架势。
可苦了庙祝和他身后的人，见其他人急了脸，庙祝忙上前挡住他们的身影，并向楚中流致歉：“抱歉楚少卿，今夜我已与信徒约定好，帮他向阎罗大王赊命，恐怕今夜不行。”
似乎怕楚中流死缠到底，庙祝索性一番话彻底堵死楚中流的嘴：“近来，慕名而来的信徒众多，楚少卿若想见此神迹，恐怕还得等上一等。”
“哦，这样啊！”楚中流厚着脸皮问：“那我不求你帮我向阎罗大王赊命，我就想见见你向阎罗大王赊命的过程，也不行吗？”
庙祝被楚中流问烦了，他几乎是咬着牙拒绝着楚中流：“不行，有旁人在，会影响我与阎罗大王沟通。”
“那你这能力，也不怎么行嘛。”楚中流实在吐槽着庙祝，下一刻楚中流就变了脸：“难怪，找你帮忙赊过命的朱贲会离奇身亡了，原来是庙祝你能力不行，害了他啊！”
“你说，朱贲死了？”庙祝得知消息颇感意外：“不可能啊！我已经帮他向阎罗大王赊了命，按理来说，他起码还能再活十年，怎会突然丧命？”
见对方还反问上他了，楚中流再也沉不住气了：“这得问庙祝你啊，朱贲是怎么死的，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楚中流正打算继续审问，庙祝就抬起手打断了楚中流的话。
他当着楚中流的面，装模作样掐算着手指，随后猛地睁眼，神叨叨念着：“原是如此！”
庙祝朝楚中流抱歉道：“方才并非有意打断楚少卿，实在是我太过迫切想要找到朱贲的死因。”
萧砺棠见庙祝装模作样，实在不愿再配合他，单手轻轻推开了剑鞘，冷声问道：“那不知庙祝，方才明白朱贲是因何身亡了没有？”
那露出来的剑神，泛起阵阵瘆人的寒光，庙祝都瞧见了，饶是如此他也没有丝毫害怕，他朝萧砺棠楚中流沉重点头：“我已经找到了真相。”
庙祝讳莫如深告诉楚中流：“朱贲，是自作自受！”
“我能和阎罗大王沟通，我能帮他们向阎罗大王赊命，但不是每个人阎罗大王都会答应帮忙赊命的。”
“只有从未做过任何恶行的可怜之人，阎罗大王才会网开一面，赊命给他们。”
“朱贲骗了我，骗了阎罗大王，他身上分明有罪！”
“我肉体凡胎，看不透朱贲此人，可阎罗大王能看透，他知晓世间一切因果，他知晓朱贲做过的一切，他气朱贲骗了他，所以收回了他赐予朱贲的寿数。”
萧砺棠看着庙祝拙劣的表演，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你说朱贲骗了阎罗王，那他都做过什么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