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另有二心
当时萧砺棠藏在屋顶,没能看见屋内的情况,但根据白椎和谢寂舟的经历推测,当时在屋内与决明对话的人,应该就是邹荀。
邹荀走进屋内,对决明说:“外面有信徒想见你,他们家中亲人病重,急需你帮忙赊命救人。”
决明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悦:“你没告诉他们,近来庙内暂不接待信众,赊命之事也已暂停吗?”
“我当然告诉他们了,”邹荀对决明的态度颇为不满,反问他:“但他们因家中亲人病重不愿离去,一直在外面求我……你难不成真想按照和大理寺约定的那样,暂停赊命之事?”
“当然。”决明似乎猜到了邹荀的想法和异议,耐着性子解释道:“在我们这儿赊过命的信徒死了,大理寺的人都找上门来,说明他们已经怀疑到我们头上了。此时低调配合大理寺,才能打消他们的疑虑。你难道还想背着他们暗中继续赊命之事?”
决明轻哼一声,又道:“你也不怕引来麻烦,坏了大人的事。”
决明不提“大人”还好,一提起这个人,邹荀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激动起来:“到底是谁在坏大人的事?决明,你怎么还能倒打一耙!”
“我问你,那朱贲的死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你给朱贲用的药出了什么差错?依我看,就是你把大理寺的人引来的。”
“有时候,我真看不透你这个人。”
从邹荀此刻的语气中,萧砺棠听出他已是愤怒到了极点,应该是强忍着才没冲上前去和决明动手。
当着决明的面,邹荀索性将心里的不满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大人让我配合你、听从你吩咐,我都照做了。只要能完成大人的计划,我什么都愿意听你的。你看看你最近干的事,哪一件是按大人计划去做的?”
“大人让我们伪造神迹,你就该来者不拒,让更多人看见你的‘神通’,这样你的‘神通’很快就会被上京城所有人知晓,我们的目的也能很快达成。”
“你说不能一次挑选太多人,要精挑细选几个合适的目标,让他们去吸引人前来,我当时是不是也没反对你?”
“你挑来挑去,最后挑中了朱贲、余慈,我也没意见吧?我还配合你完成了赊命仪式。”
“后来你一不顺心,就不愿替信徒赊命,只愿意出手帮助被你选中的人,哪怕进度极慢,我是不是也没逼迫过你?”
“我对你言听计从,本以为我们是一路人,结果呢?决明,你什么事情都瞒着我!”
“你到底还想不想完成大人的计划?”邹荀质问决明:“你若是不愿意,我这就传信给大人。”
“不必你操心,我已经和大人通过消息,大人也已知晓此事。”决明态度平淡,仿佛没把邹荀方才的话放在心上,他警告道:“大人说,我做得很好。”
“朱贲的死,是意外。”
“引来大理寺的人,也在我们的意料之外。”
“此时暂停赊命仪式,打消大理寺的顾虑,等他们查明朱贲的死因后,我们自然就能重新开始,何必急于一时,平白引大理寺众人怀疑。”
“至于挑选可以赊命的目标,我自有我的考虑,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你回去把那两位信徒找个借口打发走吧。”决明见邹荀还愣在原地,略感不解:“怎么,你还有意见?是对我,还是对大人?”
“我没有。”邹荀几乎是咬着牙回答:“我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会如此信任你。”
邹荀转身离开后,决明的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萧砺棠只能听见决明的呼吸声。
“然后,决明悄悄推开门出去了。”萧砺棠的目光追随着决明的身影,发现:“决明躲在后院门前,偷偷观察着前院发生的事情,却并未出手阻止任何事。白仵作和谢少卿离开时,决明也折返回了房间。”
“难怪。”白椎回想起来:“邹荀把药给我们时,我隐约看见后院门前有人影一闪而过,当时没能看清是谁,没想到竟然是决明。”
“可决明不是不同意举行赊命仪式吗?”刘七有些不理解决明的行为:“如果他不同意举行赊命仪式,是害怕七日归之毒暴露,那他为什么在看见邹荀将七日归交给你们时,没有出面阻止?”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总不能是决明不知道邹荀给你们的是七日归吧?”刘七想来想去,只想到这一种可能。
“不应该。”谢寂舟未曾见过决明,但从楚中流和萧砺棠的描述来看:“决明此人颇有城府,他能得到幕后那位大人的器重,身上肯定还有其他手段。如此有城府、有手段的人,会没发现邹荀偷偷从他那里拿走了一瓶七日归吗?”
谢寂舟倒是觉得还有一种可能:“决明知道邹荀的想法,也知道邹荀给你们的东西是什么,但他并不想阻止邹荀。”
“又或者,他一开始追出来是想阻止邹荀的。”楚中流根据决明的行为大胆推测:“从他一开始拒绝邹荀就能看出来,他暂时不想继续赊命仪式。但他追出来后,发现所谓的‘信徒’是你们,就改变了主意。”
“为什么是我们?”白椎垂眸扫了一眼自己,又抬眸看了看谢寂舟,他们当时身上并无特别之处。
“除非,”白椎立刻皱紧眉头,“决明知道我们的身份和来历?”
“这怎么可能。”萧砺棠惊呼出声:“决明从未见过你们,他怎会知晓你们的身份?”
如果真如白椎推测的这般,那事情就变得愈发复杂了。
决明究竟是从何处得知了白椎和谢寂舟的身份?他任由邹荀将七日归交到白椎和谢寂舟手中,又是在图谋什么?
是邹荀偷来的七日归根本无用?还是如邹荀所说,决明另有二心,想借大理寺达成什么目的?
一时间,坐在南山堂内的五人都紧锁眉头,垂眸沉思起来。
“若决明真知晓我们的身份,”白椎只想到一种可能,“要么是决明近来曾经见过我们,要么是他身边有较为亲近之人近来见过我们,并向他描述过我们的特征。”
白椎和谢寂舟近来见过的人里,有决明或是他亲近之人?
一张张脸飞快地从白椎和谢寂舟眼前闪过,可每一个人都不像会和决明有联系的模样。
一时间,还真不知谁更可疑。
“也没准儿,决明真的另有身份。”谢寂舟见白椎的思绪陷入了死胡同,忙帮忙梳理线索,提醒着白椎:“从萧差役听到的决明和邹荀的对话中,我们可以得知,余慈、朱贲这种经历过赊命的人,都是决明亲自挑选的目标。”
“如今通过白仵作的验尸结果,我们已经知晓,所谓的赊命之术,就是给信徒服用七日归之毒,让他们产生自我麻痹的感觉,误以为自己的绝症已经痊愈。”
“而不久之后,他们要么毒发身亡,要么因为断药病发身亡。”
“那么问题来了,决明为什么会单单选择余慈、朱贲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