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在她探案时谈风月!

第一百三十一章 藏好身上马甲

远远望见阎王庙,楚中流的心不自觉提到了嗓子眼,他勒紧缰绳,催马加快了速度。

跟在楚中流身后的几人,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心里都生出几分不安。

那是浓重的血腥味,而源头正是阎王庙。

白椎和萧砺棠面面相觑,谢寂舟则沉着脸,众人都未作声。

待他们赶到阎王庙门前时,白日里紧闭的庙门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撞开,门上还留有打斗的痕迹。

“出事了。”刘七拔剑护在谢寂舟和白椎身前,同时提醒前方的楚中流:“小心里面有危险。”

这极有可能是宋相派人来灭口销毁证据。

他们来得匆忙,说不定正好能将人堵在里面,若真是如此,待会儿免不了一场正面交锋。

刘七握剑的手掌心因过度紧张渗出不少汗,此刻他却全然不觉。

他跟在楚中流身后,配合着一同往里走。

阎王庙的正殿门前,遍地都是尸体,唯有邹荀和另外两人还活着,身上虽受了不少伤,却仍在强撑。

白椎上前检查地上的尸体,从装扮来看,死者分为两拨:一拨是邹荀的人,另一拨应该就是宋相察觉后派来灭口的人。

白椎从其中几具尸体上,竟发现了喜鬼的手法。

她诧异地望向萧砺棠,却见萧砺棠也满眼不解地看向她。

两人心中已然明了:鬼域有人在专门盯着宋明仁的动向。多半是鬼域的人发现了宋明仁的异常举动,告知了喜鬼。喜鬼来不及通知她们,便带了一部分人赶到阎王庙。见宋相的人想杀人灭口,喜鬼便出手阻止了对方。

如此看来,邹荀能活下来,全靠鬼域。

然而,就在白椎接着检查完其他几具尸体后,又发现了端倪:现场似乎还有第三批人,他们和鬼域一样,都是来阻止宋相灭口的,但手法与鬼域截然不同。

对方会是什么人?

除了鬼域,上京城里还藏着其他势力,想要报复宋相吗?

白椎沉浸在思考中时,谢寂舟余光瞥见尸体上的伤口,顿时心中一惊。

他若判断不错,这些人当中有一部分,应该是死于玄鸦卫暗卫之手。

谢寂舟想起,他曾让寒鸦去调查阎王庙的事情。

难道是寒鸦发现宋相与阎王庙有关,察觉宋相想要灭口,才赶来阻止的?

见白椎仔细观察着伤口,谢寂舟莫名有些提心吊胆。

直到他发现,现场除了玄鸦卫暗卫的痕迹,似乎还有其他人的手笔,注意力才被分散。

会是什么人,和他一样不希望宋相灭口成功?

对方在上京城必定有些势力,且与宋相有仇。

谢寂舟最先怀疑的,便是鬼域。

会是鬼域吗?

会是阿婙吗?

楚中流不知身后之人各怀心思,他带着刘七直奔邹荀等人身前,检查他们的伤势。

确定未伤及要害、不会威胁性命后,楚中流才神色严肃地审问起邹荀等人。

“知道要杀你们的人是谁吗?”

“知道。”邹荀从对方出手的招数,已经猜到了来历:“是大人怕我们活着对他不利,想要灭我们的口。”

“若不是方才突然出现两拨人缠住了对方,恐怕真就如大人所愿了。”

邹荀强行扯出一个笑容,只是这笑容未免有些凄惨。

“我还以为,带着弟兄们找到了可以信任的贵人,我还和决明争执过,想成为大人最信任的人,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你口中的大人,是何人?”楚中流无所畏惧,索性直接问道:“可是宋相,宋明仁?”

邹荀的回答却令所有人出乎意料:“宋相?我要是能攀上这么一个大人物,或许也就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了。我背后的大人,是宋相的养子,宋贺。”

“我们和宋贺认识很久了,那时他甚至还没被宋相收养。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无父无母,自幼被绑到匪窝里艰难讨生活的人。”

“但谁让他运气好,不仅逃了出去,还救了当时宋大人的女儿,得了宋大人另眼相待。被宋大人接回去后不久,就被认作了养子。”

“再后来,宋大人成了宋相,他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我们都没想到,他竟会回来找我们。他杀了欺压我们的大当家,让我们以后跟着他办事,还发誓绝不会亏待我们。”

“我们都觉得他是惦念旧情,这些年便死心塌地跟着他,可他呢……”邹荀没想到,自己当初选择相信的人,最后竟会派人来灭口。

“其实,他若是不这么做,我就算被你们抓了,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但现在,邹荀不想让宋贺踩着他们的尸骨过得舒坦:“这阎王庙是宋贺给了我们一笔钱让我们建的。建成后,宋贺让我和决明留在庙里,伪造所谓的神迹。”

“我负责维持阎王庙的秩序,同时盯着来庙里的每一个人;决明则负责伪造神迹。”

“宋贺说,决明手里有一种药,给身患绝症的人服用后,能让他们产生幻觉,误以为自己的身体已经痊愈了。”

“我们可以通过此事制造神迹,吸引大批信众前来。但那药究竟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我问过宋贺和决明,他们都说这种药只会让人产生幻觉,不会致人死亡,我便没再多问,和决明各司其职。”

“朱贲的死讯传来时,我也同样震惊,怀疑是决明的药出了问题,所以当时还去问过决明。”

邹荀虚弱地抬起头,忽然看见楚中流身后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他颤抖着手指向白椎和谢寂舟。

“你们,不是那对兄妹吗?”

“你们,也是大理寺的人?”

“那我给你们的药?”

白椎回答:“没人吃。”

邹荀不知为何竟松了口气:“还好,我没害死别人。我当时其实怀疑过那药有问题,可还是被冲昏了头,把药给了你们。”

若是对方是无辜之人,此刻恐怕已经被他给的药害死了。

“决明他就是个疯子!”邹荀咒骂着决明,他恨宋贺的赶尽杀绝,更恨决明的算计。

“决明他骗了宋贺,骗了我们所有人!他的药有问题这件事,他根本没有告诉宋贺。”

“你们查过来,宋贺怀疑下来,决明倒是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却害了我们。”

谢寂舟问:“决明藏去哪儿了?”

邹荀捂着身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不知道。他向来神出鬼没的,我们又没权管他,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没人发现。反正宋贺来找人的时候,什么也没找到。”

决明藏了起来,莫非还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如今宋明仁、宋贺被决明坑了,三皇子身中奇毒,若他们还想要三皇子的命,就得受制于决明。

谢寂舟一点也不担心决明跑了,他相信决明一定会再次出现,他继续问道:“宋贺让你们伪造神迹吸引信徒前来,然后呢?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不知道。”邹荀理直气壮地盯着谢寂舟,似乎还在为谢寂舟和白椎欺骗他的事情恼怒。但他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又不能不回答谢寂舟的问题。

“宋贺只让我先完成造神计划,他说等有一天我们伪造的神迹能把那些达官显贵都吸引过去时,再告诉我们下一步计划。”

“当然,我们也不是白办事。”

“宋贺给了我一大笔钱,让我们按他的交代好好办事,还说寺庙里所得的香火钱都归我们。”

“反正宋贺造神,肯定不是为了钱。”至于宋贺的真实目的,邹荀猜测道:“应该是想通过阎王庙结交达官显贵,拉拢自己的人脉,好讨宋相欢心吧。”

“你们不知道,宋贺有次酒后跟我聊起过,说宋相待他并不好,宋家只有宋姑娘真心对他好。”

“这很正常,毕竟宋贺不是人家亲儿子,一个养子而已,待遇自然不同。”

萧砺棠对宋贺在宋家过得好不好并不关心,她只关心:“所以此事和宋相无关,全是宋贺的主意?”

“是。”邹荀可以指天发誓:“宋贺的誓言不可信,但我的誓言可信。若是此事和宋相有关,我岂会放过这个彻底毁掉宋贺的机会?但此事真和宋相无关,我从来都没有见过宋相。”

邹荀将怀里的册子递给楚中流:“这是你们要的证据,里面有我和宋贺这些年的书信来往,上面有宋贺的私印,证据确凿,他跑不了。”

“这些年,宋贺私下囤积兵器、火药、毒物的地址,都在里面。”

“他以为我死了,这些秘密就能从世上消失?可笑,我早给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他不想让我们活,他也别想活!”

楚中流接过邹荀递来的证据,粗略扫了一眼后,心脏不受控制地突突直跳。

“宋贺这是要反呐?”

“未必是他想要反。”谢寂舟不知何时来到楚中流身后:“宋贺未必就是真正能做主的人,别忘了他背后还有一个宋相。”

这些年,皇帝对宋相的忌惮愈发加深。

宋相那样狡猾的老狐狸,怎会没有察觉?

他培养扶持三皇子,未必只是因为亲情。

他私下囤积这些东西,一半是为了自保,一半是为日后做打算。

他借宋贺的手去办这些事情,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让宋贺顶下所有罪名,自己好从中抽身。

然而,宋贺终究是他的养子,宋贺出了问题,他又怎能明哲保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