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老师还没死
“坐标。”
陆沉的手指,还按在立方体上。
【北纬三十九度,东经一百一十六度。】
【地下九十七米。】
大厅里,陆远的声音从通讯里炸出来:“这、这是京城!”
爱丽丝抢着敲键盘:“三十九度、一百一十六度——先生,这个坐标,方圆五公里内有……有十一所研究所、四个部委、还有——”
“还有我上过的小学。”陆沉说。
主控舱那头,没人应声。
【第二个盒子,比我小。】立方体的字慢慢往下爬,【它没有核心。它只是,一个接收端。】
【四十三年,它一直在收。】
“收什么。”
【收我。】
大厅里,白发老者贴着墙滑坐下去,嘴里念念叨叨,都是德语。
陆沉没理他。
“我爸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儿子。”陆振邦的声音在脑海里,很低,“他姓周。周慕远。”
“他人呢。”
“九九年冬天,实验室失火。骨灰盒是我抱回来的。”
“骨灰验过吗。”
陆振邦停住了。
停了很久。
“……没有。”
“三十九度一百一十六度,地下九十七米。”陆沉说,“爸,你们当年那个所,地下有几层?”
“三层。最深二十二米。”
“那九十七米是谁挖的。”
大厅里,那盏歪着的照明格栅,晃了一下。
【他挖的。】
立方体表面的金线,一条一条,暗下去。
【他花了三十一年。】
【他一直在等我下来。】
【但你父亲的“方舟”比他快。】
【所以他改了主意。】
“改成什么。”
【他不再等我下来。】
【他打算,自己上来。】
陆沉的手,从立方体上收回来。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那道被指甲掐出来的血口,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方舟。”
“在。”
“这个盒子,拆。”
爱丽丝在通讯里差点跳起来:“拆——?先生,它是外星科技,它是——”
“它是一份操作系统。”陆沉说,“系统我已经拿到最高权限了。硬盘留着干什么,占地方。”
“把它整个,压成一块砖。带走。”
九十五台机甲,同时向内合了半步。
九十五只掌心,对准那个悬浮的立方体。
没有光,没有声音。
那一米二的漆黑立方体,在半空里,慢慢,被压小。
一米。
八十公分。
三十公分。
最后落在陆沉手心里,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薄片,边缘很齐,摸上去还是凉的。
陆沉把它塞进大衣内兜。
拍了拍。
“走了。”
“陆先生。”
跪在地上的奥古斯都,忽然抬起头。
那双眼睛,已经完全是老头的眼睛了。浑浊,红,塞满了五十一年的东西。
“地下六层,三百一十七个人。”
“我知道。”
“他们里面,有一百多个,是我签字送进去的。”
“我也知道。”
“你要救他们?”
“不是救。”陆沉说,“是接。”
“接?”
“他们醒过来以后,得有地方去,有饭吃,有实验室做事。”陆沉说,“救是把人从水里拉出来。接是给人一块地。”
“你凭什么?”
陆沉低头看他。
“凭我兜里,有一万亿美金。”
“凭那笔钱,是我爸捐的。”
奥古斯都张着嘴,很久没出声。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小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刀口。
“我错在哪里。”
“你没错在信。”陆沉说,“你错在跪。”
“跪着抬头,看谁都是神。”
老头的肩膀,抖了一下。
“……那你呢。”
“我不跪。”陆沉往前走,从他身边过去,走了两步,停住,“我也不叫别人跪。”
“我立规矩。”
他抬手,在空中划了一道。
大厅四周的屏幕,全部亮起。
不是代码。
是名单。
一页一页往下翻,全是名字、照片、编号、家庭住址。
“三百一十七个人的档案。”陆沉说,“他们的家人,昨天开始,已经在被我的人找。”
“找到的,先安置。”
“找不到的,查清楚是谁签的字。”
屏幕翻到最后一页,停住。
那一页上,一张老照片。
黑白,两个年轻人站在实验室门口,肩膀挨着肩膀,手里各拿一台黑白显示器的老式电脑。
左边那个,是陆振邦。
右边那个,戴眼镜,笑得很温和。
陆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
“爸。”
“……嗯。”
“这是他?”
“这是他。”
“九九年那场火,是谁救你出来的。”
陆振邦这一次,隔了很久才开口。
“是他。”
“他把你推出门,自己没出来。”
“对。”
“然后你把他的骨灰抱回家。”
“对。”
“爸。”陆沉说,“他不是在等那个盒子。”
“他在等你。”
大厅里,那些屏幕的光,落在陆沉脸上。
他把大衣内兜的黑片按了一下。
“方舟。”
“在。”
“通知‘天宫’三号,掉头。”
李戈的声音立刻从通讯里进来:“陆先生,掉头去哪?”
“回京城。”
“可、可是月球赌局——”
“赌局结束了。”陆沉说,“庄家在我兜里。”
“那……那我们回京城做什么?”
陆沉抬起头,看着穹顶上那个自己砸出来的洞。
洞外面,是黑的。
“去挖一个坑。”
“九十七米深。”
……
同一时刻。
京城,西山。
那个院子里,一间雅致的病房。
八十多岁的老人坐在床边,正在给自己剥橘子。剥得很慢,橘皮一整条没断。
天花板阴影里,一个黑衣人无声落下,站到床边。
“老爷子,该走了。”
“急什么。”老人把橘子瓣掰下一半,递过去,“吃不吃?”
黑衣人没接。
“少爷让我们即刻转移。”
“他回来了?”
“三小时后落地。”
老人手上一顿。
橘子瓣掉在被子上。
他抬起头,眼睛里那点浑浊,忽然散了一散。
“……那小子,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黑衣人说,“他只交代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您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黑衣人沉默了两秒。
“他说,让您准备见一个人。”
“一个,您以为已经死了二十六年的人。”
老人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那半瓣橘子滚到床沿,掉在地上。
“咔嗒”一声。
窗外,天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