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我有一个条件

倒计时：远征舰完工——9天。

陆沉的身体硅化率：百分之五十三。

归乡号的龙骨内，四台审判之轮备用引擎嵌入了动力舱。暗紫色的能量回路与地球产的玄武装甲板无缝咬合，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陆远在焊接平台上检查最后一道密封缝。他的左臂缠着绷带，爆裂事故留下的伤还没好全，但焊枪握得稳当。

“叔。”通讯里传来陆沉的声音。

“说。”

“折跃引擎跟我的接口同步率多少了？”

陆远看了一眼旁边的数据面板，嘴角往下一拉。

“百分之八十九。还差十一个点。”

“差在哪。”

“曲率稳定模块和你的神经脉冲频率有微相差。高速折跃时可能产生共振偏移，最坏的情况——你会被折跃通道撕成两半。”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

“用我妈的金属脊柱做校准基板。”

陆远愣住了。

“她的脊柱频率和我的接口同源。做成被动校准回路，嵌在驾驶舱底部，就能消除微相差。”

“你疯了？”陆远脱口而出，“那东西拆出来，你妈的下半身就彻底瘫了！”

“不用拆。”

“什么意思？”

“方舟能复刻一条。”陆沉的声音很平，“用审判之轮医疗舱里的高维生物打印机，以我妈脊柱的数据为模板，打印一条全新的校准基板。”

陆远张了张嘴，半天才骂出一句粗口。

“你小子心脏怎么长的。”

“偏左。”陆沉挂了通讯。

地表。

归乡号的建造进入最后冲刺，整个地球的工业产能都在为这一艘船服务。

但真正让所有人揪心的，不是船。

主控大厅的医疗监测屏上，陆沉的全身扫描图每六小时刷新一次。暗金色的硅化区域，已经覆盖了他整个右半身，正在向左侧胸腔蔓延。

周慕远每次看一眼那张扫描图，就多白几根头发。

这天下午。

陆沉在一号实验室完成了第十七次引擎同步测试。

他从数据母槽里拔出手，低头看了一眼。

左手还有皮肤的颜色和温度。

右手已经完全是暗金色的金属质感，连指纹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精密到毫微米级的碳硅回路纹样。

他攥了攥右拳。力量没有减弱——事实上，比以前更强了三倍。

但他摸不到温度了。

左手摸自己的右手，像是在摸一块刚从模具里脱出来的合金板。

他把手揣进兜里。

走出实验室时，爱丽丝站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照例递上来。

陆沉伸出左手接过。

爱丽丝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口袋上。她什么都没问，但睫毛抖了一下。

“先生，盘主席的第三次通讯请求。”

“接。”

全息球亮起。信号经过量子纠错后变得清晰。

盘的声音响起，依然带着那种被外星发音习惯改造过的普通话。

“陆先生，我们这边出状况了。”

陆沉喝了一口咖啡。

“说。”

“陆星河的意识活性，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陆沉端咖啡的手停了一瞬。

“原因。”

“零号服务器的残余逻辑在反扑。”盘的声音很沉，“之前你们切断了地球的数据上传通道，但7710的通道还没断。服务器正在加速抽取她脑干里最后一块碳基区域的能量。”

“按照这个速率，六十天后，那块零点三立方毫米也会被完全硅化。”

“届时，她会彻底变成一块矿石。”

六十天。

和他自己的期限几乎重合。

陆沉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扶手上。

“盘，你说过你们有临时军事委员会。”

“对。”

“你们能不能自己切断数据通道？”

沉默。延迟之外的沉默。

“不能。”盘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苦涩，“我们的接口适配率只有百分之九十一。切不动。”

“之前陆星河能切，是因为她把自己搭了进去。我们不想再搭第二个人。”

陆沉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等我。”

他切断通讯。

大厅里，苏静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后排。

她听到了全部。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苏静走上前。

“我有一个条件。”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地板。

“说。”

“让我跟你一起上船。”

陆沉的眉头动了一下。

“不行。”

“我的金属脊柱和你的接口同源，紧急情况下可以做临时替补节点分担负荷。周慕远两个小时前已经给我做过模拟测试了。”

苏静的语速极快，堵住了他所有拒绝的出口。

“你一个人折跃，碳基组织的衰退速度会翻倍。但如果我在旁边做辅助分流，可以把你的硅化速率压低百分之三十。”

陆沉盯着她。

“谁让你去找老周的。”

苏静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你是我儿子。你去救你奶奶，我去救你。天经地义。”

操作台后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

陆建国拄着拐杖从角落里走出来。

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老人走到陆沉面前。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把一样东西塞进了陆沉的手里。

陆沉低头一看。

是一枚老旧的铜纽扣，上面刻着一颗五角星。已经磨得包了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你奶奶走的那天晚上穿的棉袄，掉了一颗扣子。”

陆建国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但没有颤抖。

“我捡起来，揣了四十六年。”

老人松开手，退后一步。

“去吧。把她们都带回来。”

陆沉握着铜纽扣，暗金色的右手与老旧的金属相触。

他把纽扣放进内侧口袋。跟那张黑白照片挨在一起。

“爷爷。”

“嗯。”

“帮我看着家。”

话音落下。

通讯面板突然亮了。

方舟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个分贝——这台超级AI的情绪波动，整个地球上只有不到五个人听到过。

“先生！紧急！”

“7710号星球方向，检测到高维空间曲率异常！”

“不是虫洞。是……定向折跃投射！”

“有东西正在从一百二十七光年外，直接朝地球扔过来！”

所有人同时看向全息屏。

星图上，一条细如发丝的暗紫色光线，正从天鹅座方向笔直刺入太阳系。

不是舰队。不是武器。

那条光线的末端，裹挟着一个极其微小的物体。

方舟的扫描结果弹出屏幕。

物体尺寸：12厘米×8厘米×3厘米。

材质：碳硅混合基质。

表面温度：36.5摄氏度。

人体体温。

信号特征——

周慕远从椅子上弹起来，眼镜差点飞出去。

“这个信号特征……和陆星河的脑干数据完全吻合！”

全息屏上，预计到达时间的红字开始倒数。

四十七分钟。

一百二十七光年外的某个人，在生命的最后关头，用折跃投射把什么东西扔向了地球。

陆沉死死盯着那条暗紫色的光线。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心口。

口袋里，一张黑白照片，一枚铜纽扣。

四十七分钟后，它们的主人寄回来的东西，就要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