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深夜来客,顾家信物
省城,督军府。
夜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贺泽书房里的拨号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么晚……谁了?”起身拿起听筒,贺泽皱着眉开口:“喂?”
听筒里,声音不紧不慢:
“贺泽!”
“谁?”贺泽低声询问。
对方没有解释,而是语气铿锵道:“三件事情。”
“第一,禁武令在广华提前实行,即日起广华各县,武馆全部封门,私授武学者,以乱党处置。”
贺泽心头一沉。
果然,终究是没放过广华啊。
“第二,禁武令大比提前推行,明年春节当日,京中设禁武大比,比试规则与先前一样,届时各国领事、南北报馆都会到现场观礼。”
大比提前?
贺泽握着听筒的手攥紧了几分。
名为大比,实则立威。
这是怕华国武道借这一年机会成长起来?要当着全天下的面,把华国武道最后一点脸面,踩入土里?
贺泽沉吟一声,再度发问:“您是?”
对方依旧没有回答,声音比先前冷了三分:
“第三件事,即可通缉江城那个林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
贺泽心头又一震。
江城的始末,他比谁都清楚。
连他这个死人堆里混出来的督军司令,看了东瀛地牢里的那些照片,都半宿没合眼。
如今各国租界都有收敛,洋人的巡捕都不敢像之前那样耀武扬威的在街头巷尾巡逻。
连往日嚣张跋扈的东瀛人都彻底夹起了尾巴。
全天下人都以为那些照片是督军府请了记者拍下了东瀛人的罪证,只是他贺泽心里清楚,只有江城人自己明白,是那个姓林的老头,提着一杆枪,护住了他们。
“大人。”贺泽斟酌着开口:“林骥在江城百姓中声望极高,贸然通缉,只怕激起民怨……”
“民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当局和大英的女王沟通过了,当局要求大英,在江城这事上就此翻篇,租界不再复设,之前的命案也一笔勾销,大英答应了!贺泽啊!这是当局几十年都没谈下来的体面啊!”
“可这体面,是白给的?”电话那头顿了顿,收起了冷笑:“女王只要一个交代!用一个林骥这个老头,换江城太平,换沿江口岸不再有事端,你说,这买卖值还是不值?”
贺泽沉默了。
值不值,他说了不算。
他只知道,当局这一次,难得硬气了一回,顶住了大英继续向江城施压的意思。
可这硬气的代价,是把那个真正硬气过的人,推出去顶罪。
“对了。”电话那头像想起了什么,语气随意了几分:“李树文、霍飞鸿的事,你不用管,也不许打听,那两位,是替当局办事的,京城自有安排。”
贺泽一怔。
替当局办事?
他忽然想起那日会客堂上,霍飞鸿只报了个名号,就吓得埃德蒙顿落荒而逃的样子。
这潭水,深不见底啊。
“是,卑职明白。”
挂了电话,贺泽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窗外夜色沉沉。
他提笔,又放下。
最终,还是在那道发往江城的公文上,签了字。
……
江城,督军府。
陈天泽捏着那纸公文,脸色变了又变。
公文上白纸黑字。
通缉武寇林骥,罪名是夜闯大英领事馆,袭杀大英人员。
至于东瀛领事馆,以及地牢惨案,只字未提。
陈天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就把人卖了?还卖出诺大的人情来?”
他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猛地停下:
“来人,把子毅叫来,立刻!”
不多时,陈子毅匆匆赶来。
陈天泽屏退左右,将公文递了过去:
“公文最快明日才能发下来。你去把这事告诉林老先生。”
陈子毅捏着公文的手微微发抖:
“父亲,林伯他救了整座江城……”
“我知道。”陈天泽闭上眼,声音里透着疲惫:“为父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他顿了顿,又唤来亲信师爷,压低声音吩咐:
“告诉下面的人,今夜都歇了,张贴公文的浆糊……还没调好,让匠人们慢慢调,急不得。”
师爷一愣,随即会意,躬身退下。
能拖一日,是一日吧。
……
海蛟帮据点。
陈子毅把公文拍在桌上时,屋里瞬间炸了锅。
“通缉?”白玉儿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救了满城的人,转头就成了贼寇?”
“好一个当局!”沈锦鸾指尖捏着翡翠烟杆,指节咯咯作响,桃花眼里寒光毕露:“用得着的时候,借他的名头安定民心,用不着了,拿去换洋人给的体面。”
张屠户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
“老林头,不能走!江城百姓也不会答应,他们敢来抓人,咱们就跟他拼了!”
“对!拼了!”
海蛟帮内群情激愤。
林骥坐在太师椅上,一直没说话。
等众人吵够了,他才慢悠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吵完了?”
屋里一静。
“都坐下吧。”林骥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小事:“他们要的是我,不是江城。”
“我在江城一天,江城就是靶子,我走了,这股火,就跟着我走了。”
他抬眼扫过众人:
“租界收回来了,洋人收敛了,老百姓刚过了几天安生日子。这个局面,不能因为我一个人,再给搅碎了。”
“可是……”白玉儿眼圈红了:“我跟你一起走!我现在也是炼骨的人了,寻常青皮近不了身,我能照顾自己!”
“胡闹。”林骥难得板起脸:“你走了,小年怎么办?帮里就留锦鸾一个人在了?”
白玉儿瘪着嘴,还想争,被沈锦鸾一把按回椅子上。
“林伯说得对。”
一直沉默的柳清烛忽然开口,声音清冽:
“如今各国忌惮报纸上的东西,反而谁都不敢再碰江城,林伯走了,江城才是真的安生了。”
赵樵生长叹一声,起身抱拳:
“老先生放心,您走了,江城有我们守着,乱不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林骥笑了笑,“反正,老头子我本来就是要走的。”
……
众人散去后,林骥独自坐在灯下。
他指尖叩着桌面,脑子里转着的,是陈子毅顺嘴提到的另一件事。
禁武大比。
明年春节,十人对十人,当着各国领事的面。
好一个阳谋。
赢了,洋人会说胜之不武。
输了,华国武道从此沦为全天下的笑柄,禁武令再无半分阻力。
林骥望着跳动的烛火,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江城的事,了了。
可这华国的事,看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