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好贵!
“婶儿,等他们用上了,自然就离不开了。”
楚小满把草药一样一样归进竹筛,动作利索。
“到时候不用咱们吆喝,回头客自己找上门,要是能让秦羽往军营里带几块,那些将士用过了,营里的采买都得来问价。”
她越说越顺,手里的活也没停。
这条路她在心里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越捋越觉得通。
这哪是卖皂,这是给全家的冬天铺路呢。
“娘,娘!”
秦峥从后院跑进来,双手拢在胸前,脚步急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你看这鸡蛋,鸡自己把蛋壳啄破了,还能要吗?”
他手心摊着,蛋黄蛋白已经淌成一摊,蛋壳碎得七零八落,顺着指缝往下滴。
秦燕凑过来一看,小脸皱成一团。
“哎呀,这鸡是疯了吗?好好的蛋不护着,自己倒先啄开了。”
陈秀丽回头一瞧,心疼得直抽气,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把碎蛋壳接过去,蛋液小心地刮进碗里,嘴里不住地念叨。
“这败家鸡,这蛋都快能换钱了,它倒好,自己糟蹋自己的蛋,我天天好吃好喝供着它,它就是来拆我台的。”
楚小满放下手里的草药走过去,拿过一片蛋壳对着光看了看。
壳薄得透亮,指甲轻轻一碰就碎成渣。
这是鸡缺钙了啊。
也难怪,这地方本就地贫,鸡成天拴在枣树底下,吃的是两把糠拌野菜,晒不到多少太阳,蛋壳自然薄得跟纸似的。
这鸡可是秦城的心头肉,全家还指着它下蛋换油盐,不能让它因为缺钙坏了身子。
她走到枣树底下,蹲在母鸡跟前,把碎蛋壳拌进鸡食里,又借着喂食的动作把手搭在鸡背上,一丝异能极细地渡了进去。
母鸡咕咕两声,低头啄了几下食,翅膀微微抖了抖,看着精神倒还好。
“缺了点东西,给它补补就好。”
楚小满站起来拍拍手。
“以后蛋壳别扔,都拌鸡食里,再让秦峥去河里捞点小螺蛳晒干砸碎,混在糠里喂,蛋壳就结实了。”
秦燕蹲在旁边,听得一脸惊奇。
“嫂子,这碎蛋壳还能给鸡吃?那鸡不成了吃自己孩子了?”
楚小满被她这个说法逗得哭笑不得,正要开口,院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喊。
“秦家嫂子,我又来叨扰了。”
楚小满抬头,就见李尚文背着药箱,笑呵呵地跨进院门。
她忙放下手里的鸡食,拍拍手迎上去。
“李军医,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营里伤药快见底了。”
李尚文把药箱往石磨上一搁,眼睛已经扫向院角那堆草药。
“上回从你家收的那批药用着极好,这不,又厚着脸皮来跟小满姑娘订些止血消炎的。”
“那您来得可正好,新采的白芷,防风刚晾上,再给我三五天就能交货。”
李尚文点头,从药箱里摸出个单子递过去。
“就照上回的药量,有多少要多少,价钱照旧。”
说话间,他鼻尖忽然动了动。
“什么味?药香里还混着点油脂气。”
他顺着气味走到竹架边,拿起一块皂翻看,又凑近闻了闻。
“这是……皂?怎么还带着艾草和薄荷的味?”
“这是新做的药皂。”
楚小满顺手拿起一块,递到他跟前。
“加了艾草,薄荷,白芷,都是润肤的东西,边关风大,一到冬天脸和手就裂口子,用这个洗,能好上许多。”
李尚文眼睛亮了。
他常年跟伤兵打交道,最清楚西北风有多毒。
那些将士脸上冻裂的口子,一到冬天疼得握刀都打颤,比刀伤还折磨人。
他掂了掂皂块。
“这东西好,多少钱一块?我先买两块拿回去,让几个相熟的将官试试。”
楚小满在报价格前顿了一下。
药皂成本不低,药材要钱,做工也比普通皂费时。
“九十九文。”
她面不改色。
陈秀丽正在旁边包皂,听到这话手上动作一顿,差点把油纸扯破。
九十九文?
她看了看那块皂,又看了看楚小满,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丫头敢开这个价,自有她的道理,她可不能在军医跟前拆她台。
李尚文倒没嫌贵。
他是识货的人,这皂里有真药材,用料实在。
营里那帮将官每逢冬天花在冻伤膏上的银子,可远不止这个数。
他咂了咂嘴,从怀里摸出两串铜板。
“行,我先买两块,拿回去让几个相熟的将官试试,若真好用,往后军里的采买少不了你的。”
楚小满朝他身后看了一眼。
“燕儿,来收钱。”
秦燕正缩在摊子后头练习包皂,一听叫自己,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碰翻装皂的竹筐。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铜板一枚一枚数,数了两遍才仰起脸。
“九十九文一块,两块一百九十八文,我……我数得对不对?”
李尚文摆摆手。
“差不了,这丫头算得挺利索。”
秦燕整张小脸都亮起来,攥着铜板冲楚小满笑道。
“嫂子,我又算对了,一块没少。”
楚小满拍拍她的脑袋。
“我们燕儿真棒。”
李尚文把药皂包好揣进怀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朝秦羽那边抬了抬下巴。
“秦总旗,你这婚假可快到头了,营里那帮小崽子天天盼着你回去带他们巡山呢。”
他声音不低,院里人都听见了。
秦羽正把新模具往阴凉处搬,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
陈秀丽先急了。
“这才歇几天,就要回营了?”
李尚文笑。
“嫂子,知足吧,旁人成亲能歇三天都算多,秦总旗这是赵千户特批的假,眼红了不少人。”
他说着朝秦羽挤了挤眼。
“赵千户还让我带句话,成了家,别舍不得媳妇,正事也得顾着,刀不磨,可是要生锈的。”
秦燕捂着嘴偷笑,被陈秀丽在后脑勺拍了一下。
秦羽耳根一热,低头摸了摸鼻子。
“哪能,过两日就回,误不了巡山。”
他说得干脆,手上搬模具的动作却比方才慢了几分。
这身军甲穿惯了,头一回觉得它沉。
从前离营归营不过是一抬脚的事,如今院里多了一盏等他回屋的灯,这脚就有点抬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