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找水
楚小满把背篓往肩上一颠，看着周大有。
他额上晒脱了皮，嘴唇干得裂口子，背都佝偻了几分。
这个平日里嗓门洪亮的村长，此刻站在她跟前，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周叔，您别急，我刚和秦羽商量过，正打算去看看。”
水源不会凭空消失，河水少了，一定是上游的泉眼堵了或改道了。
沿着河往上走，总能找到源头。
周大有一愣，忙不迭跟上来，生怕这救命稻草跑了似的。
“我跟你们一块儿去！”
三人沿着河道一路向上，河床越来越窄，两边的石头越来越高。
周大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有几次险些滑进干裂的河泥里，都被秦羽伸手拽住了。
走了快一个时辰，水声忽然清晰起来。
楚小满停下来，闭上眼睛，异能顺着脚下的沙石铺开。
山泉从岩缝里涌出来，又迅速渗进地下，流进一条暗河。
地表的泉眼还在，可水全漏了，才导致下游越来越细。
她睁开眼睛，指了指脚下。
“周叔，就是这儿。”
周大有蹲下来，看着那片湿漉漉的沙石地，水确实渗得厉害，脚踩上去能汪出半鞋底的水，可转眼又漏得干干净净。
他眉头皱成一团。
“难怪下游没水了，这泉眼全漏了，水都跑地底下了。”
他抬头看楚小满，眼里刚燃起的那点光又暗下去。
“小满啊，这水都漏成这样了，还能堵得住吗？”
楚小满没急着答。
她走到旧泉口下方，挑了块地势最低的地方蹲下，手指按进土里。
异能顺着指缝往下探，像一条极细的线，沿着地脉的纹路慢慢游。
“不用堵。”
她站起来，朝秦羽指了指石窝下方三尺远的地方。
“这儿挖深些，泉口下面有暗流，挖到了，水就能冒出来。”
秦羽二话没说，抄起柴刀先清了一圈浮土，又接过周大有递来的锄头，撩开衣摆开始挖。
他力气大，一锄头下去就是深深一道口子，周大有在旁边给他刨土。
两个男人都不说话，只有锄头吃进干土里的闷响，一下一下，像是全村人吊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
楚小满站在一旁，看似在观察地势，实则将手搭在一棵老树的根上，异能顺着根系往地下探去。
山泉的生机还在，只是散了。
她将那点紊乱的自然之灵慢慢顺回来。
地底的水汽重新聚拢，朝秦羽的锄头方向渗去。
“出水了！”
周大有忽然喊了一嗓子。
秦羽一锄头下去，坑底果然渗出了水，先是细丝一缕，接着成股地往上涌。
清水从坑底冒出来，顺着地势流进那条细瘦的河道。
周大有跪在坑边，伸手接了一捧就往嘴里送，喝得急了，呛得直咳嗽。
“甜，真甜，这是活泉水。”
秦羽把锄头往地上一杵，抬头看楚小满。
她站在老树边，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额发被汗粘在脸侧，可眼睛亮得很。
他没说话，只把坑又挖深挖宽，让泉眼出得更顺。
她不说的事，他一向不问。
但她现在这副样子，他得早点挖完带她回家。
楚小满看着那股越涌越大的泉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这还不够。
这一眼泉能缓几日，可旱了这么的地不是这一捧水能喂饱的。
暗河还在，只是水藏在更深的地方。
她还得再找几个点，把整条河道的生机重新连起来。
秦羽站在她身后，见她望着山腰出神，没有催，只把水囊递过来。
“先喝口水。”
楚小满接过来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嘴唇，又递还给他。
她没急着下山，沿着旧泉口往西走了几十步，在一处背阴坡下停住，蹲下来将手掌贴上地面。
沙土发黑，脚踩上去软塌塌的，草根底下渗出细小的水珠。
越走越亮，这样的湿窝窝她找到了五六处，全藏在半山腰的荒径旁边。
“这几处下面都有水，但都散着，要挖成渠串起来，引到旧泉口，水才能成势，要是只靠一眼泉，估摸着过不了几天还得断。”
周大有一拍大腿。
“要挖渠啊，那光咱们仨，干到秋收也挖不完。”
他顾不上多问楚小满是怎么看出这些湿窝窝下面有水的，把扁担往地上一杵。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回村喊人，谁家不想绝收的，都拿上家伙上山。”
他说完就往山下跑，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这人一有盼头，连命都肯多卖几分力气。
不到半个时辰，山道上便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黄壮柱扛着锄头跑在最前头，后头跟着十来个汉子，铁锹，镢头，木桶，有什么带什么。
连赵老四都红着眼拎着把豁了口的铁锹赶上来了。
几个妇人也没闲着，挑着水桶和干粮，带着半大的小子们跟在后头。
到了旧泉口，看见楚小满站在泉口边，秦羽已经按她指的方位扎下了木桩，众人眼睛都直了。
那坑里的水还在往外冒，虽不大，但一直在流。
“真有水，这大旱的天，山上居然还有活水！”
黄壮柱舀了瓢水灌下去，嗓门大得整条山道都听得见。
“小满，你就说怎么挖，我们听你的！”
赵老四把铁锹往地上一戳。
“对，你指哪儿我们挖哪儿，我家五亩地全指着这水了。”
也有人缩在后头嘀咕。
“这黑灯瞎火的，挖了也不一定能出水。那河道干了大半年，挖几道沟就能有水？我看是白费力气。”
周大有听见了，把扁担横在手里，往地上一顿。
“白费力气也得挖！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谁不愿意干的，现在就走，回头分水可别红眼。”
他这一嗓子把人群压得鸦雀无声。
楚小满看了他一眼。
这个前几天还蹲在河滩上发愁的老村长，此刻眼睛瞪得溜圆，像换了个人。
她心里明白，周大有这是把全村的身家性命都押在她划的这条线上了。
楚小满没再多说，把早就削好的木棍一根根插进土里，连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顺着挖，先把主渠挖出来，上头几个泉眼一个一个接进来，渠底压实，两边比中间高，水才不会散。”
“挖到渗水的地方，先清沙土，再往下掏一尺，见着水就顺着地势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