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出水
秦羽拎起锄头,率先走到木棍标记的位置,一锄头下去,挖起一大块沙石。
他刨得又稳又快,泥土混着碎石被甩到一边,不一会儿就掘出一道浅沟。
黄壮柱跟在后头扩宽,把铁锹戳进土里,大声道。
“都别废话了,挖,水引不下去,咱全得看天吃饭。”
男人们不再多话,一个接一个下锄。
婆子们在后头清沟,搬石,搂草。
铁锹入土的声音响成一片,干了大半年的荒山第一次热闹起来。
楚小满站在中间,时不时蹲下去捏一把土,调整下一根木棍的位置。
秦峥和秦燕也上来了,一个拿锹一个拿筐,跟在秦羽后头清土。
天还热得厉害,日头毒辣辣地晒着,一帮汉子脱了外衫,光着膀子抢挖,汗珠子砸在土里,滋滋地响。
陈秀丽提着水壶从山下上来,见楚小满站在日头底下指挥,把草帽往她头上一扣。
“你别光站这儿,去阴凉处歇着,我替你看着。”
楚小满没动,只把草帽压了压,笑道。
“婶儿,我不累。”
她当然不是不累,是不敢走开。
地下那些水脉时有时无,她得随时调整线路,哪处能引,哪处会漏,全得靠她的异能盯着。
周大有以为她是运气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渠要是挖偏了半尺,今天这点希望就全得漏进沙土里。
从日出干到天黑,火把点起来了。
主干渠已经挖出了老长,能看清大致走向,可水只在旧泉口那一段流得欢。
往上一段,水渗得太快,还没流到三丈外就干了。
“这不白干了!”
王老六把锄头往地上一扔,指着干渠直嚷嚷。
“这沟里全是沙,水一进去就没影了,我说什么来着,这是石头山,水根本留不住,再挖下去,把山挖穿了也没用。”
他这一带头,几个累了一天的后生也跟着泄了气,把工具丢在一旁,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个年轻后生拿袖子抹了把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叔,咱从早上挖到现在,连口水都没舍得喝,手都磨出血泡了,水呢?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山下等着下雨呢。”
王老六越说越来劲,踢了一脚脚边的土块。
“早说了这事不靠谱,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让她在地里刨刨草药还行,找水引水这种大事,她懂什么?”
“咱们这么多大老爷们,跟着她在这荒山上刨了一天,图个啥?”
赵老四也停下了手,看看天,又看看那半干半湿的渠,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楚小满没理那些嚷嚷。
她蹲在渠边,伸手在渗得最厉害的那段沟壁上抹了一下,指腹上沾着湿沙和草屑。
水确实漏得厉害,但问题不在水,在渠底。
这山里的土干透了,全是沙和碎石子,光挖开不行,得先夯实,再铺碎草和黏土,才能把水托住。
她站起身,没急着反驳王老六,只对周大有说。
“周叔,不是白干,水都到了渠里,只是渗得太快,是渠底没做防渗。”
周大有一听就知道这丫头又有法子了,忙凑过来。
“那咋办?这渠都挖了大半了,总不能推了重挖吧?”
楚小满摇头。
“不用推,刚刚王六叔也说了,水进去没影,那咱们就把渠底夯了。”
“沙土挖掉,挖到硬底,铺一层石子,再糊一层黏土,压实了,水就漏不出去了。”
“黏土?哪儿来的黏土?”
周大有挠了挠头。
楚小满指了指秦羽刚才挖过的坑。
“往下挖,沙土下头就是黏土,秦羽挖到半人深时,带出来的就是红黏土,干了硬,湿了又粘,用那个糊渠底,比单用沙土强。”
她说完,转向众人。
“水都到渠里了,就差最后一步,今晚修不好,明天还渗,你们要是不挖,我也不勉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坐在地上满脸疲色的后生。
“可这山上的水就这么几处,谁也别想半山腰独吞,愿意留下来的,跟着我把渠底铺出来。”
她说完就蹲下去,自己先动起手来,把渠底的浮沙一捧一捧往外清。
周大有一看这架势,把锄头往地上重重一砸,嗓门又亮了起来。
“今晚谁要是敢下山,明天分水别怪我不讲情面。”
黄壮柱啐了口唾沫在掌心,一锹插进渠底。
“愣着干啥?有法子就干,总比窝在河滩上抢那点泥汤强。”
他挖了两下,果然翻出几锹暗红色的土,捏了一把,又湿又黏,眼睛当时就亮了。
“好家伙,这土能行,都别愣着,去下头挖黏土,往渠底铺。”
那几个坐在地上的后生互相看看,到底还是别别扭扭地站起来,捡回了自己的工具。
王老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见没人跟他走,自己又蹲到渠边,闷头刨起沙来。
嘴上不说,手上倒比谁都快。
楚小满看着他们一个个重新下到渠里,在心里松了口气。
人就是这样,道理摆在眼前,后果摊在明处,自个儿就会算账了。
她没再说话,转身去帮陈秀丽糊渠底。
秦羽则带着几个壮汉,把渠底的沙土全清出去,又用木槌一段一段地夯。
几个老把式蹲在边上指点,连火把都换了两轮。
一直干到后半夜,周大有让年纪大的先歇,年轻力壮的轮班接着挖。
天快亮时,渠终于修到了最上面的渗水点。
秦羽最后一锄头挖通,水从渗点涌出来,顺着新渠往下冲。
第二处、第三处、第四处……
几股细流在渠里汇成一道,汩汩地往旧泉口奔去。
“成了!出水了!水过来了!”
这一嗓子像在干透了的地上炸了个响雷。
赵老四头一个跳起来,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他蹲在渠边,看着那水从脚边流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有水了……真的有水了……”
黄壮柱把铁锹往地上一插,仰天大笑,笑着笑着也抹了把脸。
周大有站在泉口,看着那股比昨日大了一倍的水流,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
“村长!撑住喽!”
他哆嗦着嘴唇,只一个劲儿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