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翻脸不认人
“秦总旗,这都什么时辰了,还舍不得家呢?”
郑营走到近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回营都磨磨蹭蹭,可别让女人绊住了脚,晨操要是误了,校尉那里可不好交代。”
秦羽不卑不亢,行了军礼。
“多谢郑百户提点,卑职这就回营。”
他回头看了楚小满一眼,低声说了句“回吧”,迈步朝村外走去。
郑营跟在他身后,走出去几步,又回头扫了楚小满一眼,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秦羽回到军营时,天已经大亮。
他先去消了假,又到营房放下包袱,几个相熟的兵便围了上来。
“秦总旗,成亲了也不说请兄弟们吃酒,这就悄悄把事办了?”
“就是,咱可都听说了,嫂子在镇上卖皂卖得风生水起,连正阳街那帮商户都认她的货,秦总旗你倒好,闷声不响就把事儿办了,这得罚,必须罚!”
秦羽解着军甲的扣子,头也没回。
“等新屋收拾利索了,补你们一顿酒。”
几个兵哄笑起来,挤眉弄眼。
其中一个叫石小山的,生得瘦猴一般,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秦总旗,以前咱们还替你发愁,说分了个傻媳妇日子咋过,现在可好,就是不知道这京城来的滋味是不是格外不同?”
秦羽解甲的手顿住,转过身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石小山往后缩了缩。
“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石小山咽了口唾沫,强撑着笑。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秦总旗,您别生气,兄弟们没别的意思……”
“我媳妇不是你们拿来开玩笑的。”
秦羽看着他。
“她有名有姓,是我明媒正娶的人,谁再拿她编排一个字,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几个兵大气都不敢出,石小山脸涨得通红,耷拉着脑袋。
“秦总旗,我错了,我这嘴贱,以后再不敢了。”
秦羽没再看他,转过身继续解甲。
营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轻咳一声,把话头扯到别的操练上去。
秦羽没接话,只把军甲挂在床头,手指在包袱上停了一下,把包袱又往枕边挪了挪,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刘家村的人就来了。
他们推着木轮车,提着扁担和水桶,沿着新修的支渠往下走,被军户村几个早起浇地的汉子拦在了渠口。
为首的是黄壮柱,他把锄头往地上一杵,嗓门比水声还响。
“这水是我们一锹一锹从山上引下来的,你们刘家村倒好,拎着桶就来了,凭什么?”
刘家村领头的是个黑瘦汉子,脚上穿着露趾头的草鞋,梗着脖子道。
“这水从山上流下来,山是老天爷的山,水是大家的水,你们用得,我们用不得?”
“放你娘的屁,我们修渠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小满姑娘带我们找泉眼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现在水通了,你们来白占便宜,没这个理!”
赵老四把烟杆子别到腰后,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三言两语不合,两边推搡起来。
刘家村的人要往渠口闯,军户村的人拿扁担横着拦。
水桶翻了,扁担掉了,不知谁先动了手,渠边顿时乱作一团。
秦峥来得早,正挑着两个空桶站在人群外头。
他个子高,一眼就看见了挤在刘家村人群最后面的许翠玉。
她瘦小的个子被几个婶子挤得东倒西歪,手里的木盆举得高高的,盆里空荡荡的,连滴水都没接到。
她哥许翠山没来,腿还伤着,家里唯一的劳力就是她。
秦峥看准时机,趁乱退了半步,绕到渠边一棵老柳树后面。
那里有个刚挖好的小水洼,水是从渠底渗过来的,清浅是清浅,好歹能用。
他舀满了一桶水,没有挑走,只朝许翠玉的方向低低吹了声口哨。
许翠玉听见了。
她转头看见柳树后的秦峥,又看见他脚边那桶水,抿了抿嘴,没动。
这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对她好了。
上回她哥掉坑里,是他背回来的。
这回渠边打架,他又偷偷给她留水。
一个非亲非故的男子,三番五次地对她伸手,她又不是傻子。
许翠玉心里像揣了只兔子,既怕人看见,又怕不过去那桶水就白费了。
她左右瞄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才低着头快步绕到柳树后。
秦峥已经把水桶往她脚边推了推,自己往旁边让开半步,眼睛却不看她。
见她不动,急了,把水桶往树影里挪了挪,压低声音。
“快过来,把水提上,别让人看见。”
许翠玉蹲下来去提那桶水,手指擦过桶沿,她没抬头,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你……你为什么总帮我?”
秦峥被问得一愣,脸涨得通红,别开眼装作去看渠口那边的动静。
“快走吧,等会儿该看见了。”
他把桶交到她手里,又把自己的扁担横过来,挡了挡斜边来的视线。
“走那个坡,别往人堆里挤。”
许翠玉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耳根红得厉害,眼神躲得比渠里的水还快。
她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又往上拱了拱,可她到底什么都没说,提着桶小跑着走了。
水从桶沿泼出来,溅湿了她的布鞋,她没有停下。
秦峥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混进刘家村的人堆里,才回过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心里那点欢喜还没散,又冒上来一层说不清的懊恼。
他就这么让人走了,连句我下回还给你留都没敢说。
他这胆子,怕是还没他嫂子一半大。
他正骂自己,忽然一拍脑袋,坏了,自家也要用水!
他这是被许翠玉一个眼神冲昏了头,连正事都忘了。
重新挤到渠边时,两个村的人已经打完了第一轮,各自退开半箭地,在渠口两边对峙。
军户村这边人少,但占着地利;刘家村人多,可到底理亏,不敢真拼命。
秦峥挤到最前头,把两个空桶往水里一按,跟旁边的人打了声招呼,才挑着水往回走。
陈秀丽站在自家地头,远远把他那点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等秦峥挑着水过来,她也不点破,只往他刚放下的桶里瞥了一眼。
“都打起来了,你还去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