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还是厉夫人
安澜一夜休养,一身简约素雅的针织裙,衬得身形愈发清瘦单薄。
她原本想紧跟其后,但抬眼撞见亲昵相拥的两人便不自觉地僵住了脚步。
阳光的光影将她半掩其中,无人察觉她瞬间凝滞的身形。
她静静立在门口,眼底的平静被瞬间击碎,一股细密、酸涩、堵闷的不适感,顺着心口密密麻麻蔓延开来,迅速席卷四肢百骸。
明明只是一个最简单的老友拥抱,明明看似坦荡得体,可她偏偏从周庭自然松弛的姿态里,看到了自己从未拥有过的、属于厉司野的过往。
那是她完全缺席的青春岁月,是独属于厉司野、周庭、汤姆三人的旧时光,是沉淀了数年的熟稔与默契,是无需磨合、无需试探的亲近。
那种刻入岁月的熟悉感,从容又热烈,像一层无形的壁垒,将她牢牢隔绝在外。
她看着周庭眉眼间毫不掩饰的欢喜,看着两人相处时无需言语的合拍,心底的闷涩越来越重。
她喉咙微微发紧,无端生出几分难以言说的别扭与酸涩。
她面上依旧维持着极致的平静,不露分毫情绪,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郁色与芥蒂,将所有翻涌的不适尽数压在心底。
那边,周庭很快松开厉司野,后退半步,依旧笑着打量他,眼底满是故人重逢的暖意。
这时汤姆也顺势瞥见门口的安澜,笑着抬步走近,打破了这微妙凝滞的氛围。
他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怀旧的感慨,目光温和地落在安澜身上:“安澜,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上次你们来瑞士我也没能尽到地主之谊,这次又来叨扰了。”
安澜笑着,“欢迎。”
下秒,汤姆回头看了眼身侧的厉司野与笑意温婉的周庭,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与释然,缓缓道出一句让安澜心绪彻底沉底的话:“我们三个人,当年在大学的时候,是关系最好的铁三角。一路同窗,并肩度过了整整四年的青春时光,这么多年,情谊一直没变。”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重得砸在安澜心上。
铁三角。
原来在她未曾出现的岁月里,厉司野的身边,一直有这样一位气质斐然、般配十足的红颜知己相伴。他们有共同的青春、共同的圈子、共同的回忆,是彼此青春里最亲密的故人。
周庭闻言收敛了方才对厉司野的热络,露出一抹礼貌得体的微笑,目光从容地打量着安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却带着一丝无形的距离感。
“原来这就是安澜。果然没有夸张,真的是很美呢。”
“谢谢,过奖了。”安澜礼貌回应。
厉司野精准捕捉到安澜眼底转瞬即逝、挥之不散的沉寂与疏离。
心头骤然一紧,细密的慌乱莫名窜起,原本松弛舒展的肩线瞬间绷紧,背脊微微僵住,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他下意识想要开口介绍二人,想要解释清楚这份纯粹的同窗情谊,打消她心底的别扭与芥蒂。
可看着安澜那张平静无波、淡得没有一丝情绪的侧脸,所有仓促的解释都瞬间哽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心虚与无措。
他太了解她,越是此刻刻意辩解,反而越显心虚,只会让她心底的隔阂更深。
院子里的阳光明亮温暖,将三人旧日情谊的鲜活明媚衬得愈发刺眼,唯独安澜一人,像个格格不入的旁观者。
安静站在属于厉司野的过往之外,清冷、孤单,满心酸涩却无从言说。
昨夜她冷静淡漠地告知他备孕调养、随时要孩子的决定,是不带温情的责任与规划。
而此刻他与故人熟稔热络的重逢,是独属于他的、鲜活热烈的青春过往。
两种极致的反差,让安澜心底的不舒服,愈发清晰浓烈。
厉司野请他们到一楼客厅坐。
简单寒暄闲谈了几句,汤姆看了眼手腕的腕表,笑着开口致歉,说此次学术交流行程紧凑,下午还有重要会议,不便久留,准备先行告辞。
周庭闻言优雅颔首,身姿温婉得体,顺势将目光再度落向安澜,唇角噙着温柔大方的笑意,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故人相聚的恳切:“司野,安澜,这次回国实在仓促,难得重逢。虽然司野才是这里的主人,但我强烈要求由我做东,我会订好餐厅,就当是老友叙旧,麻烦你们一定要赏光,大家一起吃个饭。”
她的姿态落落大方,言语得体周到,完全是旧友相聚的坦荡模样,挑不出半分失礼的地方。
可落在安澜耳中,却莫名带着一丝无声的宣示,提醒着她自己是陪伴厉司野走过整个青春的人。
安澜脸上始终是淡淡的平静,无喜无怒。
她抬眼看向笑意温婉的周庭,没有丝毫迟疑,轻轻颔首,嗓音清浅平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我们准时到。”
没有推拒,没有矫情,只是纯粹的体面应答,疏离又规矩。
得到应允,周庭眼底笑意更甚,与汤姆一同朝着两人微微欠身道别,再次由陈姨指引着,转身迈步走出洋房。
方才客厅里隐约的热闹瞬间消散,偌大的空间骤然陷入死寂,沉闷的氛围沉甸甸压在厉司野和安澜之间。
他侧身望向安澜,清晰知道方才的拥抱、三人的青春过往、周庭熟稔的姿态,早已在她心底埋下了芥蒂。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褪去所有松弛,语气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与让步,生怕再惹她半分不悦:“晚上的饭局,你要是心里不自在,不想去就不用勉强,我可以直接帮你推掉。”
他从不在意所谓的人情世故,比起陪老友叙旧,他更怕安澜委屈、别扭,更不愿逼着她坐在饭局上,看着他与旧友追忆过往,徒增酸涩。
可安澜只是微微抬眸,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眼底无半分醋意与委屈,只剩一片通透的淡漠,字字清晰,冷静得近乎冷酷:“我现在还是厉夫人。”
她顿了顿,唇线平直,语气笃定又疏离,带着不容置喙的体面:“该有的礼数、该周全的场面,我都会做到。这场饭局,我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