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技术联姻

席间瞬间安静下来，汤姆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带着几分好奇望向两人，“你们是怎么相遇相恋的，我也很好奇。”

等着听一段浪漫的相恋故事。

唯独安澜，神色未起半点波澜，没有局促，没有遮掩，清淡的眉眼间只剩一片通透的平静。

她抬眸，迎上周庭探究的目光，嗓音清浅温和，却字字干脆，不带半分温情：“我们不是相恋，是联姻。”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轻落下，却像一块冰石投入温热的空气里。

周庭脸上的笑意骤然一滞，眼底的好奇瞬间凝固，明显愣在了原地。

在她的认知里，联姻从来都是顶级豪门之间权衡利弊的资本捆绑，是商界家族的利益交易。

据她所知，安澜是普通出身。

她微微蹙眉，下意识开口追问，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困惑：“联姻？可我听闻你是顶尖的半导体科研科学家，深耕专业领域，潜心学术研究，向来和商界资本、豪门博弈毫无牵扯，怎么会和司野走商业联姻的路子？”

安澜神色依旧淡然，指尖轻轻落在桌沿，姿态从容又清冷，不卑不亢地缓缓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公事：“别人是资源互换、经济联姻。我和厉司野，算是技术联姻。”

一句话，彻底让整个包厢的氛围瞬间僵硬、凝滞到极致。

没有情爱铺垫，没有心动拉扯，没有岁月温柔，硬生生将两人的婚姻，拆解成最冰冷、最功利的等价交换。

她的技术，他的家世，彼此捆绑，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周庭彻底失语，脸上温婉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只剩错愕与尴尬，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旁的汤姆也敛尽所有笑意，神色微妙地僵住，下意识看向厉司野，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而厉司野坐在原位，周身温度彻底沉下去。

他背脊紧绷，薄唇死死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底所有的松弛、温柔与少年气尽数褪去，只剩浓稠的沉郁与刺骨的无力。

技术联姻。

何其精准，又何其残忍。

她亲手抹去了他们之间所有可能的温情，把夫妻关系剥离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赤裸裸、冷冰冰的利益捆绑。

她不在意旁人诧异的目光，不维持虚假的甜蜜体面，坦然撕开了这桩婚姻最狼狈、最真实的底色。

安澜看向厉司野，“我说的......对吗？”

厉司野强撑出一个笑，点点头。

半晌，汤姆率先打破死寂，刻意放缓语气，试图冲淡这份难堪又冰冷的氛围：“其实联姻也没什么不好，司野向来理智沉稳，对自己的人生、事业和所有选择，从来都有最清晰、最稳妥的规划，他做的决定，从来都不会错。”

周庭敛去眼底的错愕，勉强压下心头复杂微妙的情绪，不愿再纠结两人的婚姻关系，转而拾起旧日情谊的话题，试图让气氛回归平和。

她侧头看向沉默紧绷的厉司野，语气熟稔温柔，是多年老友独有的松弛与自然：“对了，你之前和我们提过，瑞士那边回信了，现在定好时间了吗？”

厉司野薄唇微启，声音低沉沙哑，裹胁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疲惫，没有丝毫波澜：“两年后。”

“两年后啊。”周庭神色落没了两秒，然后用轻快又亲昵的语气说，“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

话音落地的瞬间，包厢氛围再度一静。

周庭身形微僵，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的失言。

这句话太过亲昵、太过理所当然，彻底忽略了身侧的安澜，像是在公然宣示自己无人替代的特殊位置。

她脸色微微发烫，连忙仓促改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局促与退让，试图挽回失态的局面：“抱歉，我习惯了，不好意思失言了。司野，到时候你应该也不需要我陪了，是我唐突了。”

她看似退让道歉，可字句之间，依旧默认了自己是最懂厉司野、最能适配他过往与未来的人，无形之中，再次将安澜隔绝在外。

安澜静静坐在一旁，将两人一来一回、暗藏默契的对话尽数收入耳中，眼底没有醋意翻涌，没有委屈难堪，只剩一片通透寒凉的平静。

她抬眸，语气清淡如云，却字字锋利直白，不带半分赌气的尖锐，只有彻底抽离的疏离：“没关系，本来我也不会陪厉司野去。两年后，你们陪他就好。你们应该是最早清楚他决定的人，而且看上去你们是支持的，所以你们最合适陪他。”

她坦然让出了所有陪伴的资格，主动剥离了自己与厉司野的未来，将两人的夫妻情分，彻底撇得干干净净。

此话一出，汤姆和周庭瞬间面露尴尬。

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无话可接。

原本勉强缓和的气氛，瞬间彻底降至冰点。

厉司野心口骤然重重一沉，密密麻麻的酸涩与痛感席卷全身。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安澜都知道了，知道我两年后去瑞士的目的，也清楚安乐死的事。”

一句坦白，彻底击碎了席间最后一丝虚假的平和，将所有隐秘、沉重、绝望的真相，彻底摊开。

汤姆满脸错愕，愣了许久，才难以置信地看向淡然静坐的安澜，语气带着不解与惋惜，忍不住开口追问：“既然你全都知道，那为什么不陪着他？那是他的最后时刻，有人陪着总归好一些，不至于让他孤身一人……”

安澜抬眼，清冷的目光直直扫过汤姆与周庭二人，不答反问，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字字清晰落地：“所以，你们确实是支持他做这个决定，是吗？”

问话落下的瞬间，包厢彻底寂静。

汤姆唇瓣微抿，神色复杂难言。

周庭垂眸敛神，眼底满是心疼与默许。

两人双双沉默，没有辩驳，没有劝阻，没有半句反对。

这份沉默，就是最真实的答案——他们全然理解、支持他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