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李泉亲至
“放箭。”
谢临低声说。
清怡一箭射出,当先一个影子应声栽倒。
剩下的没有逃,反而亮出刀,朝谢临这边冲了过来。
谢临冷笑一声,带人迎上去。
刀光在雪夜里交错,像有十几道白线在扯。
石七爷从侧翼带人包抄过来,把那些走马围在中央。
片刻之后,十几个人倒下了大半,剩下几个被按在雪地里。
谢临蹲下来,扯开其中一人的衣领。
里面穿的是一件半旧的周人里衣。
他把刀在那人脸上拍了拍,冷冷道:
“李泉的鬼。果然来了。”
李泉到的时候,天快黑了。
谢临站在城头,一眼就看见了那顶黑呢暖轿。
暖轿由八个军汉抬着,走在队伍中间。
李泉没有骑马,也没有披甲。
他从轿中下来时,只穿着一件玄青色的貂皮袍,双手拢在袖中,脸白得像刚从地底爬出来的鬼。
他走到城门外百步处,仰起脸,用尖细的嗓音道。
“谢临,你见了我,还不开城吗?”
城头一片寂静。
谢临从垛口后走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李泉,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谢震山死前写的供词,还有宫里流出来的铁器账。你想不想当众听听?”
李泉尖笑了一声。
“那都是你伪造的东西。谢临,你到如今还想反咬?本公今日来,只问你一句,这城,你交不交?”
谢临没直接回答。
他慢慢从怀里摸出那半片旧玉佩,举到火把下。
玉光温润,映得他半边脸都亮了起来。
谢临神色平静道。
“李泉,你可认得这东西?”
李泉眯起眼,像在辨认。
过了几息,他脸色陡然变了。
那变化极快,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拽了一下。
他沉下声。
“你从哪得来的?”
谢临笑了笑。
“谢震山留给我的。这半片玉,是从宫里的毒箭案里带出来的。你不会不记得。更巧的是,它和德公公身上那半片,是一对。”
李泉脸上的笑全没了。
他盯着谢临,像要把人从城头上剜下来。
半晌,他一字一字道。
“谢临,你以为拿半块破玉,就能翻天了?本公今日若把城推平,你连人带玉,一起灰飞烟灭。”
谢临把玉收回怀里,手重新按在刀柄上。
“那就来试试。我倒要看看,是你两千禁军先踏上城头,还是北境三万多民先扒了你的皮。”
李泉不再说话。
他退回轿中。
他很清楚,这座城地理位置特殊,里面守卫的人,全部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自己身边虽说带了两千禁卫,可这些人不仅不是谢临的对手。
甚至有可能连城边都还没摸到,就全部死了!
到时候自己就成了任由谢临拿捏的人!
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就不是傻子。
而谢临看着下面像是缩头乌龟一般缩回轿子里面的李泉,不屑的嗤笑了一声。
两千人列在官道两侧,火把连成一片,把南门外的雪地照得发红。
他们等着李泉下令,可那顶黑呢暖轿始终没有掀开。
韩铁在城头狠狠啐了一口。
“这阉货,到城下耍了通威风,又缩回去了。”
谢临没有作声。
他仍站在垛口后,目光落在城下那顶暖轿上。
他知道,李泉不是缩,是太过清楚自己的实力。
毕竟这一仗打下来,他还能不能活着回京都是未知数!
清怡走近几步,低声道。
“他们好像没准备攻城。”
谢临微微偏头,声音很冷。
“他不敢。禁军不是边军,真在雪地里攻城,先死的不是我们。李泉惜命,他不会把两千人全压上来。他等的是我们开门。只要我不开,他就只能站在雪里。”
石七爷在旁抽了口烟,慢悠悠道。
“可这两千人也不能总在城外。时间一长,粮不够,人心先散。李泉要是不傻,今晚就得做个决定。”
谢临没接话。他忽然从垛口前转过身,对韩铁道。
“把城头最响的那面鼓抬过来。”
韩铁愣了一下。
“现在擂鼓?”
谢临点头。
“擂。让全城都知道,我谢临还在城上。也让城外的人听清楚,铁关城不是没人。”
鼓很快被抬上了城头。韩铁亲自动手,鼓槌落下去,震天响。
一下,又一下,像把整座城的心跳都敲了出来。城里的百姓原本躲在家中,听见鼓声,竟有不少人推开门,朝城头方向望。
兵卒们也从各处跑上城来,刀在手,火把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城下禁军被鼓声一震,前面的马都开始躁动。
有几匹扬起了前蹄,差点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
李泉的轿子终于掀开了一角。他从里面走出来,苍白的脸被火光一照,像涂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仰头望着城上,尖声道。
“谢临,你敲鼓,是要做给谁看?”
谢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做给北境看,也做给你看。城下两千人,听着这鼓,还能不能站得住?李公公,你带兵出京,有没有想过,雪越下越大,路越走越远,你的两千人最后还有几个能回到京城?”
李泉没有接话。
他抿着薄薄的嘴唇,目光在谢临和城头那些兵卒之间来回扫。
忽然他笑了笑说。
“谢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拿一城老小的命,去赌一场赢不了的仗。我今日不攻城。但你也别想再拖。三天。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若还不开城,我就把这城围死。到那时,北狄不来吃你,我也会让你自己饿得开城。”
谢临听他说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却被风送出去很远。
“李公公,你搞错了一件事。铁关城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北境百姓的。你能围三天,我就能守三十天。北狄要不要来,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若在雪地里等三天,你的两千人,会先吃光你的轿子。”
城上城下都静了一瞬。李泉脸上那点假笑也挂不住了。
他一甩袖,重新进了轿中。
谢临不再看他。他转头对石七爷道。
“让赵破虏带两百骑从北门出去,绕到南边官道西侧埋伏。不要露头。李泉若今晚退,就放他走。他若真敢围城,明日他的粮道,我全给他断了。”
石七爷眼睛一亮。
“好。我这就去。”
谢临站在鼓声里,像一尊被火光映亮的雕像。
清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像刚入北境时的那个少年了。
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像被北境的风雪磨成了刀。
她没再说话,只轻轻往他身边靠了靠,把手中的弓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