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到底还是没守住
谢临的眼神变了。
他慢慢站起来,把短刀收回鞘中。
裴敬。
那个当着他面说“我不想弟兄死在北境”的人。
到底还是没守住。
或许不是他,是他手下的人。
谢临转头对韩铁道。
“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分开审。我要知道是裴敬亲自下的令,还是李泉买通了他下面的人。”
韩铁领命去了。
谢临站在雪地里,寒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翻卷。
他忽然明白,裴敬并不是他的朋友。
那把刀,从来没离开过北境。
它只是暂时并排走了一段路。
审到天亮,结果出来了。
来北门夜袭的人里,有一个是裴敬的亲兵,专门替他跑腿。
他招认,裴敬回襄平后,李泉派人送了一箱金子和两封信。
第一封信是给裴敬的,许他事成后调任北衙副统领。
第二封信,是给那亲兵的,让他盯紧裴敬,若裴敬不从,就在北境找个机会让他死在乱军里。
那亲兵怕死,就先替李泉做事,带人夜袭北门。
裴敬自己并不知情。
谢临听完,把供词放在案上,久久没动。
清怡站在他身边,低声道。
“裴敬这是被人从后面架住了。他自己那条命,现在也捏在李泉手里。”
谢临点头。
“所以今晚来的这十几个人,不是裴敬的人。是李泉用他的旗号,做的脏事。”
石七爷吐出口烟,问。
“那裴敬还能用吗?”
谢临摇头。
“不能用了。李泉既然把棋子埋到他身边,说明裴敬已经不再是龙骑营的统领。他只是一个被架在火上的将牌。我们若再找他,只会把更多人拖下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天快亮了,雪也小了些。
谢临说。
“今晚之后,李泉不会再等三天。他会攻城。因为他知道,城里有我,粮又断了,等得越久,他越难走。他只能拼一次。只要冲进城,他就能活。否则,他回京就是死。”
清怡问。
“那我们要怎么办?”
谢临回过头,笑了笑。
“他拼,我陪他拼。不过不是拼人。是拼火。这城,我太熟了。他敢来,我就把他冻在城外。”
李泉果然在第三夜动手了。
这一次,他没有半点犹豫。
两千禁军分成两路。
一路正面佯攻南门,一路绕向东门,像要从那边破城。
谢临把城里能用的兵力全调上了城头。
连十几岁的半大小子都搬着石头上城来。
清怡带着弓手在南门城楼,箭囊堆了一地。
韩铁带人守东门,把火药罐一排排放好。
谢临自己坐镇南门,横刀横在膝上,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城外鼓声大作。
禁军扛着云梯,架着撞木,像黑潮一样从雪地里漫过来。
谢临等他们到了城下五十步,忽然抬手。
“点火。”
几十个火把同时从城头扔了下去。
火光照着城下,也照着城下的云梯和撞木。
接着,谢临大喝一声。
“放箭!”
箭雨像密密的雪片,从城头泼了下去。
城下顿时一片惨叫。
禁军的先头部队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排排倒下去。
李泉在后面尖声叫骂。
可他的声音被风吞掉了大半。
谢临不理会他。
他让赵明瑞站在城头,朝外大声喊。
“城下的人听着!我们是边军,杀的是北狄,不是自己人!可你们若再往前,就不是自己人了!你们每往前走一步,城下就多一具冻僵的尸体。你们自己选!”
城下的攻势果然缓了一瞬。
有人在云梯旁停住了。
有人把撞木放下了。
李泉从轿子里冲出来,声音尖得像夜枭。
“给我冲!谁再退,我回去灭谁全家!”
可这一嗓子在风声里太弱了。
谢临没有再给他机会。
他让韩铁带着一队精锐从北门潜出去,绕到禁军侧后。
韩铁在雪地里摸到李泉中军,一声令下,火药罐像冰雹一样砸过去。
黑色的轿子被掀翻,李泉从里面爬出来,满身是雪。
他朝左右喊人,却发现身边的人已经散了。
李泉的禁军像无头的蛇,在雪地里乱窜。
韩铁带人从侧后包抄,和谢临前后夹击。
这一战,从子时打到四更。
到天快亮时,城外的喊杀声才渐渐平息。
李泉被韩铁活捉,五花大绑地推进了总兵府。
谢临站在堂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宦官。
李泉的脸上全是血和泥,貂皮袍子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抬头看见谢临,居然笑了。
“谢临,你以为你赢了?”
谢临没说话。
李泉笑得更大声了,尖得刺耳。
“你活捉我,就是活捉了宫里的人。陛下会放过你?林世昌会放过你?你等着,京里的兵,已经到了半路了。你谢临再有本事,也挡不住皇城里的天。”
谢临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
“李泉,你到死都不明白。京里的兵,救不了你。他们来多少,我收多少。铁关城的天,你抬不动,京城也抬不动。”
李泉脸一僵,还要说什么,被韩铁一把塞住了嘴。
谢临站起来,对石七爷道。
“把他关进谢震山待过的屋子。告诉他,他若想活,就把宫里怎么杀的人、运的箭、贩的铁,都写下来。写多少,我留他多少天。”
石七爷问。
“他若不写呢?”
谢临看着堂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说。
“那他就在谢震山躺过的床上,想想谢震山是怎么死的。”
李泉被擒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南边。
谢临当天就让赵明瑞写了折子,连着李泉之前从京城带来的令信和几份供词,一起送往京城。
折子里只写了三件事。
第一,李泉矫诏出京,私调禁军,围攻北境重镇。
第二,李泉勾结北狄,在草原上养“走马”,专杀边军。
第三,铁关城守军被迫反击,生擒李泉及从犯数十人,请朝廷发落。
谢临没有提自己如何抗旨,也没有提钱汝亨和龙骑营。
他只说李泉。
只把李泉钉死在“矫诏”“通敌”“作乱”三根柱子上。
他知道,只要这三根柱子立起来,谁再想给李泉翻案,就得先把北境重新得罪一遍。
折子送出去当天,谢临把清怡叫到跟前。
“你给你父王写封信。就说北境事了,李泉已擒。让他从西边回来。京里有沈侍郎在,他回来的路上不会有太多阻拦。若有人拦,就让他绕道北境。我在铁关城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