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早就想好了
清怡眼中一下有了光。
“你早就想好了?”
谢临笑了一下。
“我从来不做没准备的事。李泉敢来,我就敢留。他既然来了,北境这盘棋,就该换人下了。”
清怡看着他,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少年,从马厩里走出来,一路杀到城头。
他的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
可现在,刀尖下面,已经有了一座城。
那座城的名字,叫铁关。
消息传开后,京城里像炸了锅。
林世昌称病不出的第二天,宫里就连下三道旨意。
第一道,召镇北王回京。
第二道,命大理寺重查李泉旧案。
第三道,追回钱汝亨所传诏书,北境一应事务,暂行谢临代掌。
清怡是在半夜收到沈侍郎的急信。
她鞋子都没穿,光着脚就跑进了谢临的屋子。
“谢临!父王回来了!他已经在襄平了,明日就能到铁关城!”
谢临正靠在床边看城防图,闻言一愣。
他抬头看见清怡红扑扑的脸和冻得发白的脚,皱了皱眉。
“先穿鞋。”
清怡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没穿鞋,脸上像被火烫了一下。
她“哦”了一声,转身跑回去穿了鞋。
再进来时,脸上的红还没褪尽。
谢临放下图,问她。
“是父王自己来的,还是沈侍郎派人送的信?”
清怡道。
“沈侍郎的急信。说父王已经过了天雄关,一路没有遇到阻拦。还说你做得对。他说北境的兵,都是你带出来的。他回来,只是看看。”
谢临听了,点了点头。
“那就好。明日我去城门口接他。”
清怡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像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只低声道。
“谢临,我父王……他会不会不喜欢你?”
谢临看她一眼,笑了一下。
“他喜不喜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城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来的时候还是什么样。而且比从前更好。他若看不上这些,那他就不配做北境的主帅。”
清怡一愣,随即笑了。
“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谢临没接话。
他重新拿起城防图,在月亮湾和铁关城之间画了一道线。
心里想的是,等镇北王回来,北境的天,就要重新亮了。
第二天午后,镇北王到了。
他没有带仪仗,只穿了件半旧的玄色大氅,骑一匹黑马。
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风尘仆仆的亲卫。
谢临带人迎出北门。
清怡骑着一匹枣红马,跟在他身侧。
镇北王远远看见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催马过来。
他在谢临面前勒住马,上上下下把谢临打量了一遍。
谢临抱拳。
“谢临见过王爷。”
镇北王没有应声,只从马上跳下来,走到谢临面前。
他忽然抬起手,在谢临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小子。”
谢临被这一巴掌拍得身子微微前倾,却也没躲。
镇北王哈哈大笑,朝清怡道。
“我说让你留在北境,你还不愿意。现在服不服?”
清怡脸一红,别过头去。
“女儿本来就没说过不愿意。”
镇北王笑了几声,又看向谢临。
“我听说你抓了李泉,还抓了一群禁军。你胆子真不小。不过,你做得对。北境不是那些阉人能来的地方。你替北境守住了脸面,也守住了命。”
谢临道。
“王爷远道回来,先入城歇息。有什么话,咱们在总兵府慢慢说。”
镇北王点头。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当夜,镇北王和谢临在总兵府后堂说话。
没有旁人在场。
火盆烧得极旺,把两人的脸都烤得发红。
镇北王先开口。
“京里的意思,你已经知道了。让我回京。可我若走了,北境谁守?”
谢临道。
“我来守。只要朝廷不派新帅,我就能一直守着。”
镇北王看了他半晌。
“你守城可以。可你毕竟年轻,京里那些人不服你。这次我回来,是想把一件事跟你当面说清楚。”
谢临道。
“王爷请讲。”
镇北王道。
“我准备把你正式报上去,做北境都司佥事。替我在北境署理军务。这样你以后再做什么,就不只是屯田使和参赞。你手里有了都司的衔,京里再想随便拿你,就得先过兵部这关。”
谢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王爷为什么信我?”
镇北王看着他,目光像两团在火里烧着的炭。
“因为你从没让我女儿受过伤。也因为你把北境做成了我一直想做却做不成的事。谢临,我信的不是你。是你做出来的这些事。”
谢临没再说话。
他站起身,朝镇北王深深一礼。
镇北王摆摆手。
“少来这套。等你把李泉的事处理利索,我亲自带你上京。北境这一局,该收尾了。”
李泉比谢震山还难缠。
他不怕死。
从被抓进来那晚起,他就绝食,不说话,只是缩在墙角,像一具还没凉透的尸体。
石七爷去看过他两次,回来只说。
“这阉货,嘴比石头还硬。得下一剂狠药。”
谢临问。
“什么药?”
石七爷道。
“让他看见不想活的人,比他先死了。”
谢临明白了。
他让赵明瑞把从北门抓来的那几个龙骑营逃兵带到了李泉面前。
其中一人已经熬不住刑,把什么都招了。
谢临让那人当着李泉的面,把李泉怎么给他金子、怎么让他监视裴敬、怎么教他夜里放火的事,全说了一遍。
李泉的脸从灰白变得青黑。
他猛地抬头,朝那人啐了一口。
“下贱胚子!本公给你们的是活路,你们却拿去换命!”
那人不说话,只低着头。
谢临从阴影里走出来,看着李泉。
“他们都招了。你招不招,都活不了。可你能选,死得体面,还是死得难看。”
李泉死死盯着谢临。
“谢临,你杀了我,宫里不会放过你。你到死都出不了北境!”
谢临笑了笑。
“我不出北境。北境就是我的家。你从京城运走的箭,射在谁身上,我会一笔一笔写清楚。等朝廷来的人看到,他们会知道,你不是为我死的。你是为宫里那些人死的。他们现在不杀我,将来也会杀你灭口。你以为你到了京城还能活?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李泉的嘴唇抖了起来。
他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气,终于靠墙滑下去。
“我写。”
他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塞了一把沙子。
“我全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