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阴鸷少年,她养成了权臣

第4章 活着就有希望

距离镇北侯府的忌日,仅剩两日。

整座府邸都挂上了素白的绢帛孝幔,寒风一卷,白茫茫的布帛翻飞,满目肃穆。府中上下尽数身着灰布素衣,不戴珠翠,不许言笑,连园子里的艳花都尽数折去。

侯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连王婆子等人都不再特地来寻沈霁母女的麻烦。

时间紧迫,沈霁的心底也愈发焦灼。

西北别院门口,路辞渊虽收下了她送去的伤寒药,却依旧回绝了她提出的结盟之约。

这几日,她刻意没有再去找路辞渊。一来,她不能将活命的筹码全系在一人身上,必须做两手准备。二来,她也在等,等服了药的路知微痊愈,盼着路辞渊能看在这份上卸下对她的防备。

沈霁没有等来路辞渊松口,却先等来了大房的管事嬷嬷,梁嬷嬷。

梁嬷嬷用帕子轻轻捂住鼻子,满脸嫌弃地扫视着这间偏房。她的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人手里捧着崭新的素衣。

沈霁母女是连累镇北侯府蒙难的罪臣家眷,是需要跪在侯府祠堂外俯首请罪的罪人。

侯府的人再怎么恨透了她们,门面体面终究要做足,免得落个苛待罪眷的口舌,被前来吊唁的群臣抓住把柄。

侯府不是新丧,按礼制,朝臣是无需亲自登门吊唁的,只需遣家中子弟或者管家前来送礼、上香致意即可。然大夏皇帝为了彰显皇恩浩荡,特下了两道旨:

其一,守孝三年,每逢老侯爷和两个儿子的忌日当天,三品及三品以上官员需亲自上门吊唁。

其二,若守孝期满,仍找不到大公子路明恭,便于侯府子弟择贤承爵。

难怪大房始终不放过路辞渊,也难怪林婉君会熬不过这个冬天。

曾经风光无限的尚书儿媳,需得在朝中重臣面前跪地请罪。这般屈辱,足以作为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她。

沈霁给林婉君掖了掖被角,顺势将空了的药碗藏进被子底下。其实她的风寒已经大好,只是心病难医。沈霁索性就继续给她喂药,就当预防伤寒,也安抚她的心。

“梁嬷嬷。”沈霁就上前一步,从容地朝着梁嬷嬷作揖,“我娘伤寒未愈,未能下床请安,还请嬷嬷见谅。”

梁嬷嬷抬眼看了看床榻上的林婉君,放下来的帕子又掩上了口鼻,向后撤了一步,生怕一不小心就被传染了。她随意摆了摆手,身后的小丫鬟立刻上前,将那两身素衣,递到了沈霁面前。

沈霁伸出双手正要去接,那丫鬟却突然缩手,素衣落在了泥地上。

丫鬟只是瞥了一眼,便径直转身退回梁嬷嬷身后,梁嬷嬷假意横了她一眼,训斥道:“毛手毛脚,让你干点小事都干不好,净会添乱,惹人厌烦。”

“嬷嬷教训的是。”丫鬟恭顺应下。

沈霁暗自冷笑一声,这番一唱一和,哪里是训丫鬟,分明字字指桑骂槐。

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只能隐忍顺从,才不会影响她出府的计划。她咬了咬牙,静静将素衣捡了起来。

梁嬷嬷见她还是这般任人搓圆捏扁,语气里轻蔑更甚,“侯府忌日是何等重要的日子,想必沈夫人和沈大小姐心中有数,不必老身再多费口舌吧?”

“是。”沈霁低眉。

“你们入侯府这一年,大夫人宽厚仁善,将两位安置在别院,虽说偏了一些,但好歹是衣食无忧,本该还有仆从伺候。只是两位深知沈家罪孽深重,屡屡拒绝大夫人好意。”梁嬷嬷语调平缓,字字皆是提前编排好的说辞:“历史那个日只在别院供奉的菩萨佛像前,诚心礼佛,静心诵经,闲暇时还下地劳作,忏悔前尘过错。”

梁嬷嬷的眼沉沉落在沈霁身上,压迫感十足:“沈夫人,沈大小姐,可听懂了?”

沈霁并不意外。

原著里,这段剧情并未着墨描写,但是忌日当日从路知微的视角也可知晓一二。

她也终于明白,路辞渊为何会拒接她结盟了。

沈霁福了福身,轻声回答:“是。”

梁嬷嬷点了点头,神色稍缓。可下一刻,她话锋陡然一转:“只是……”

沈霁攥紧了袖子。

她太清楚大房的手段,一定不会只有口头敲打,否则这一年她们母女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难。

“梁嬷嬷,”沈霁抢下话来,毫不犹豫屈膝跪下,姿态更加恭顺谦卑,“我们母女二人本是戴罪之身,能在侯府苟活,已是天大的恩德。忌日当日,我们自会守好本分、诚心谢罪,不负嬷嬷一番提点。”

主动示弱,是她目前唯一一个能堵住对方找茬的法子。

然而,梁嬷嬷始终不肯松口,“老身自然相信沈大小姐所言,只是侯府名声事大,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老身也赌不得。”

说罢,她示意身后另一侧的丫鬟。后者立刻会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瓷小瓶,恭敬地递到梁嬷嬷手中。

梁嬷嬷捏着瓶身,“这里是‘七日散’,只要在七天之内服下解药,就不会有事。但若是出了差错,误了时辰,那它就会变成毒药,让服用者夜夜体会穿肠之痛。大夫人心善,只让一个人吃。”她的视线在林婉君和沈霁两人之间来回游走,轻飘飘下达命令,“选一个吧,你们谁来吃?”

沈霁无奈地合上双眸。

就算她步步退让、刻意示弱,还是没能阻止大房这些阴狠的手段。

听到梁嬷嬷的话,林婉君心如死灰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梁嬷嬷,让民妇来。”

沈霁很清楚,林婉君的身子早在这一年磋磨得孱弱不堪,但凡她服下这颗药,她的丧礼就要和侯府忌日一起办了。

“梁嬷嬷,我娘爱女心切。可眼下她身子孱弱,实在经不起……“沈霁欲言又止,”两日后便是侯府忌日,可是您看,我娘亲连床都下不了。所以,嬷嬷,这颗药还是民女来吃吧。”

白瓷小瓶砸在沈霁胸口,滚落到了地上。

沈霁没有迟疑,她拔封口,利落地倒出瓶中那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吞咽而下。

浓重的中药味和苦味瞬间席卷满口,阴冷的凉意顺着喉咙滑入五脏六腑。

沈霁又重重磕到地上,“嬷嬷放心,我们母女定不会给侯府惹出半点是非。”

林婉君僵在原地,看着女儿决绝的背影,双目瞬间泛红,心口骤然一抽,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梁嬷嬷“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个曾经的尚书府独女,“明日就好生待着,无需去浆洗房做工,会有人带你们去熟悉别院,便宜你们了。”

“是。”

梁嬷嬷等人走后,林婉君再也克制不住满腹悲恸,埋首失声痛哭。

沈霁在床边坐下,抬手轻轻拍抚着母亲颤抖的脊背,“娘,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霁儿,那可是毒药啊!”

“娘,活着就有希望。”

毒药又如何?

她就是要用这条命,去赌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