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可得好好尝尝
翌日午后,大房遣了婆子来,领着沈霁母女就往府邸的西北方向去,最终走进了一座小院落。
沈霁认得一路走来的路,按照沈府的构造,这座小院恰好坐落在三房别院的正后方。
院内的陈设简单,却样样不缺。到处早已挂上了绢帛孝幔,柜子里整齐地摆上了衣裳,样式符合沈霁母女的年龄和罪人身份。最里间的房子挂上了观音佛像,摆了供台,连长久焚香擦不去的落灰都做得看不出破绽。
好似,沈霁母女真的在这里礼佛悔过,住了一整年。
随着细节越多,沈霁越是佩服。大房这一手弄虚作假的本事,炉火纯青。
引路的婆子还特地嘱咐一番,要她们今日沐浴洗漱一番,收拾得体面一些,至少看起来不像平日里那般狼狈。
沈霁垂眸一一应下,脑子却飞速转着。
大房到底是高门贵女出身,忌惮着皇帝旨意,不敢明目张胆地将沈霁母女磋磨致死。可那二房是镇北侯麾下西北都指挥使的女儿,自幼在边关长大,性子向来急躁跋扈,手段也比大房来得直接阴狠。
就如,让原主致死的那顿鞭打。
原著里,正是秦霜出的主意,将她们安排在这座小院。
她的计划歹毒至极,是想趁沈霁母女沐浴之际,伪造成贼人入门盗窃、奸杀了她们的假象,而后将罪责全扣在离她们最近的三房身上。
这些恶毒秘辛,还是日后路知微无意中从二房的旧仆口中得知的。
按照原剧情,林婉君因一年的侯府折磨,早就不适应这样干净舒适的正屋,执意要宿在这座院落的杂物房里,她们便把浴桶搬了过去,阴差阳错躲过了这一劫。
沈霁的指尖一下一下地点在浴桶边缘上,眸色微沉。
待嬷嬷走后,局促不安的林婉君低声提出了要求,沈霁没有办法犹豫,当即应下。
随后,两人从主屋里拿来床品,和在偏房一样,在杂物遮挡的角落,收拾出一块勉强当做床的地方。紧接着,沈霁又转在厨房烧了热水,让林婉君先沐浴。
林婉君看着外头的烈日,又看了看自己忙碌的女儿,忍不住轻声问她:“霁儿,这会不会太早了?大夫人不是吩咐,让我们抄写经书吗?”
“娘,“沈霁从柜子里拿来一套衣裳,搁置在浴桶旁的屏风上,柔声安抚她:“沐浴焚香,净身静心,咱们才能抄写好经书。”
不过一年,曾经尚书府的当家主母,已然忘记了许多。
林婉君点了点头,“好,那就听霁儿的。”
趁着林婉君沐浴之际,沈霁也没闲着,忙上忙下,做了好一番布置。
只是躲过这场劫难远远不够,她要借这次机会,和三房形成结盟。
林婉君结束沐浴后,进了里间,沈霁已伏案抄写经书了。“霁儿,娘瞧着外面湿漉漉的,晚上定是会结冰,你可千万小心脚下。”
“好的,娘。”
夜幕降临,沈霁熬了一副婆子留下的伤寒药,给林婉君服下,让她先去杂物间歇下。
沈霁将整座小院搜罗来的桐油灯,全部点燃,将下午做的两个假人放在浴桶里,确保来的贼人能够透过窗上的剪影,看到她们在此沐浴。
而她本人从厨房里顺来了一把尖刀,攥在掌心,躲在了能看到主屋的杂物房里。
月上柳树稍,沈霁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丝毫不敢懈怠。良久,院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她午后特地给主屋四周泼了好几次清水,入夜天寒,想来现在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她悄悄透过门上的破洞望了出去,正看到两道黑影借着夜色掩护,在靠近主屋时候,脚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人,来了。
二人看着主屋灯火通明,又望见窗纸上那两道清晰的沐浴剪影,两人对视一眼,径直朝着正门摸去。
冰面湿滑难行,他们手脚并用,又摔了几次后,勉强到了正门门口。轻轻推门而入,又将木门小心翼翼地缓缓合上。
趁此间隙,沈霁立即从杂物房出来,快速地将手中的木棍死死卡在门栓上。
她的鞋底抹了干燥的细糠碎草和灶边干煤灰,细糠吸潮、干草增涩,是底层下人冬日干活最常用的土办法,能瞬间让湿滑鞋底牢牢抓地。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躲回杂物房,死死盯着主屋动向。
大约一盏茶时间,紧闭的主屋无人出来,也没有半分动静。
沈霁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试图压下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攥着尖刀的手犹在颤抖,可她知道,事情还没结束,危机没有解除。
她起身缓步靠近主屋浴桶一侧,用沾了口水的食指轻轻戳破了窗纸,向内看去。只见浴桶旁边躺着两个黑衣男子,一动不动。
不枉她点了这么久的灯。
这得多亏了二房做的层层准备,为保计划万无一失,秦霜不仅在伤寒药里掺了安神成分,又在桐油灯里混入迷药。她要确保贼人得手,她要沈霁母女没有半分还手的可能。
沈霁取出提前准备的湿帕子,蒙住口鼻,走进主屋。
为了避免自己吸入过多迷药,抬手将窗户开了一道手臂宽的缝隙用于通风,然后马不停蹄地用杂物房的麻绳捆起两人。
她学过一套专门束缚俘虏的绑法,越是挣扎越是收紧,任你是多强悍的人也挣脱不得。
就在她将两人都绑好的瞬间,窗户掠过一道黑影,沈霁连忙就地一滚,一把抓起身侧的尖刀藏着身侧,狠狠盯着来人。
男人和地上的两人一般打扮,想来也是一伙的,都是惯做脏活的亡命徒。他的眼神阴鸷狠戾,看清屋内被捆的同伴,瞬间明白中计。
然而,他见沈霁身形单薄、弱不禁风,瞬间卸下所有忌惮,语气轻浮:“哟,小姑娘挺厉害啊!”
话音刚落,他紧盯着沈霁,却反手将窗户掩上,一步一步朝着沈霁走来。
沈霁心底骤然一沉。她体虚力弱,常年苦役缠身,根本抵不过青壮年男人的蛮力,方才又开窗散了不少迷药药性,眼下,她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强烈的压迫下,她只能被迫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直到退到墙上,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谁派你来的?”极致恐惧下,沈霁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强撑着镇定,“我不认得你,也不记得与你结过仇。”
“我可认得你,户部尚书的嫡长孙女。”男人眉梢一挑,眼底翻涌着赤裸裸的猥琐恶意,“这样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滋味定然不俗。”
“今夜,我可得好好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