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三十八章说你拿捏男人有一套

张书办那头的摊位税还没查下来,村里先起了动静。

起头的是村东刘大牛媳妇。

宋意刚把案板支好,抬头看了她一眼。

“刘嫂子,我摊子摆的位置是我家院墙根,没占路面。”

“那些排队的人呢?从我家门口一直排过去,我婆婆出门差点让人挤沟里。”

宋意没急着接。

刘大牛媳妇后头跟着两个人,一个是她小姑子,另一个是住村西的孙婆子。孙婆子平日就爱嚼舌根,这会儿站在后面帮腔。

“可不是,买卖做到门口,也不说给大伙儿点好处。”

秦井华从凳子上站起来,花生壳吐了一地,“什么好处?人家宋娘子在自己地上摆摊,碍着谁了?”

孙婆子瞪他,“碍着全村人了,路是村里的路,她摆摊赚了钱,该给村里交份子。”

“交份子”三个字一出来,旁边几个早起打水路过的人都停了脚步。

宋意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从推车底下的布兜里翻出两张纸。

一张是地契。

当初分家时候的文书,上面画着院子的四至,院墙外三尺以内都算李家的地。她的摊子支在墙根,推车停在墙根,连棚柱都没过界。

另一张是张勇正当初收场地费时写的收条,盖着里正的私章。

“刘嫂子,你看看这两样。地契上写得清楚,院墙外三尺是我家的。我摊子没过线。另外,我每次在村口摆摊都交了十文给里正,有收条在。”

刘大牛媳妇凑过去看了看,字她认不全,但里正的章认得。

孙婆子还想说话,宋意把纸收回去。

“不过刘嫂子说得有道理,排队的人多了确实挡路。这样,我以后让客人靠里排,留出半条道给牛车走。另外,我每个月再拿十文出来,交给里正,专门用来修村口那段路。入冬前下了雨,泥巴地不好走,垫些碎石也方便大伙儿。”

周围几个人的脸色变了。

十文钱不多,但意思到了。她不是被逼着交的,是自己主动给的,给的还不是某个人,是全村的路。

刘大牛媳妇的扫帚从竖着变成了横着拄地,气势矮了一截。

孙婆子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没人接她的话。

秦井华在旁边嗑花生,“孙婆子,人家捐钱修路呢,你家门口那段坑最大,回头先修你那儿,还不谢谢?”

孙婆子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刘大牛媳妇也不好再站着,拎着扫帚回了家。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宋意已经低头切肉了。

这事传得快。

上午还没过完,半个村子都知道了。宋意主动捐钱修路,十文一个月,不多不少。说多了像收买人心,说少了像打发叫花子。这个数,刚好是“我在乎你们,但我没义务”的意思。

有人说她会做人,有人说她精明,但再没人提份子钱的事。

中午李亦川从山里回来,肩上扛着两捆柴。他在棚子边放下柴,看见摊前客人不少,秦井华坐在那里嗑花生,宋意切肉收钱,跟往常一样。

秦井华凑过来,把早上的事学了一遍。

李亦川听完没说话,去磨刀。

磨了几下,停了一下,偏头往案板那边看了一眼。

宋意正弯腰从桶里捞猪耳朵,头发从耳后滑下来,她用手背拨了一下,继续干活。

她没跟人吵,没搬出县衙的判书压人。

一张地契堵了嘴,十文钱收了心。

李亦川继续磨刀,嘴角没动,但磨石上的力道轻了些。

打仗的时候,最难的不是攻城,是攻完城之后让城里的人服气。杀人容易,收心难。她不杀人,照样收心。

下午收摊早。三百一十文,正常水平。

回家路上,宋意跟李亦川说起镇上的事。

“摊位税那个状子,张书办那头我明天去一趟,带着地契和里正的收条,村口这头没问题。镇中街那次是临时的,一天而已,按条例不需要交税。”

“谁递的状子查清了?”

“没有。张叔说穿得体面,不像普通人。”

李亦川把扁担换了个肩,“赵四不会再用王掌柜。”

“不用王掌柜,就换别人。摊位税也好,占道也好,都是拿规矩卡我。规矩里挑毛病比雇人闹事省钱,他学聪明了。”

“那你呢?”

“我也学聪明了。以前是他打一拳我挡一拳,现在我自己先把漏洞堵上。地契带着,收条带着,该交的钱交了,该走的手续走了。他再想拿规矩卡,得重新找漏。”

李亦川点了下头。

进了院门,冯氏正在灶房里洗猪大肠。她今天洗得慢,手上在动,脑子不知道想什么。

宋意喊了一声,“娘,明天的料泡上了吗?”

“泡了。”

冯氏头都没回。

宋意觉出不对,但没问。婆婆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爱搭话,问多了反而拧巴。

吃晚饭的时候,冯氏把菜端上桌,自己坐下,筷子动了两下就放下了。

“今天孙婆子来闹事,你怎么不跟我说?”

“小事,处理完了。”

冯氏夹了块萝卜,嚼了两口。

“那个孙婆子走了以后,又绕到井边去嚼了一通。”

宋意手里的筷子没停,“嚼什么?”

冯氏看了李亦川一眼,又看回碗里。

“说你拿捏男人有一套。”

桌上安静了。

宋意放下筷子,“原话怎么说的?”

冯氏闷了一会儿。

“她说,宋意那个女人,赚钱也厉害,拿捏男人也厉害。李亦川一个打仗回来的煞星,在她手底下跟条狗似的,叫干什么干什么,磨刀搬桶跑腿收钱,男人当成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李亦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放筷子,接着吃。

宋意看着冯氏,“娘,您信?”

冯氏没回答,端起碗喝了口汤。

“我不信,但别人信。村里就这么大,嚼舌根的话传来传去,总有人当真。亦川在外面本来就被人怕,再加上这种话……”

“让他们说。”

不是宋意说的。

李亦川把碗里的饭扒完,站起来。

“磨刀搬桶是我自己愿意干的,跟谁拿捏谁没关系。”

他端着碗进了灶房,水声响起来。

冯氏看着他的背影,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宋意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收拾碗筷。

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李亦川正在洗碗。他的手大,碗在掌心里转一圈就干净了,动作利索。

宋意站了两秒,把碗递过去。

李亦川接了,没回头。

“孙婆子的话不用管。”宋意说。

“我没管。”

“我是跟我娘说。”

李亦川把碗倒扣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

“她心里不痛快,不是因为孙婆子的话。”

宋意没接。

李亦川转过身,靠着灶台边沿,手搭在台面上。

“她怕别人觉得我没本事。”

宋意想了想。冯氏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长大,李亦山废了,李亦川在外面打了八年仗回来,浑身伤疤,被全村当煞星。她好不容易看见儿子有了家,有了媳妇孩子,日子往好了走。结果外面传闲话说她儿子被媳妇拿捏。

冯氏不是信了那些话,是心疼。

“明天我少使唤你两回。”

李亦川看了她一眼。

“该干的活还得干。”

“那就别让孙婆子看见。”

李亦川把抹布搭灶台上,走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削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