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六十一章 空赌坊

鲁秀递上呈文的第二天,县令便批了查验。

刘班头带着五名差役去了周记,宋意留在村口出摊,切猪耳朵时始终听着镇口的动静。

秦井华吊着左臂蹲在推车旁,花生半天没嗑完一把,眼睛总往官道上扫。

午后,陈安裹着满鞋尘土跑回来,撑住车沿才挤出一句。

“扑空了。”

宋意将刀刃贴上案板。

“说全。”

“赌桌全换成了茶桌,柜台摆着新茶,墙上还挂了字画,掌柜端着茶请差役坐。”

陈安抹了把汗,接着道:“后院三间屋也干净,北墙柜底重新钉死,刘班头亲手撬开,暗格是空的。”

秦井华捏碎一颗花生,碎壳落了一地。

“昨儿还赌得乌烟瘴气,今儿就成茶馆了?”

“周家管事咬定一直卖茶,还说鲁先生恶意诬告,要请县令替周记做主。”

宋意把切好的猪耳朵包进油纸。

“周盛露面了吗?”

“露了,站在旁边一句没说,送差役出门时还拱了手。”

陈安想了想,又道:“刘班头脸色难看,临走骂了句白跑。”

宋意擦净刀背,目光落在那层油亮的水痕上。

新茶壶,新钉子,地面连积灰都没有,一个晚上却收拾得滴水不漏。

呈文刚进县衙,消息便到了周盛手中,替他报信的人显然不止张书办。

收摊回家时,李亦川正坐在石桌旁,面前那碗药已经凉透。

宋意停好推车,开口便说:“周记空了,赌桌,借据,账本,一件没剩,周家还要反告鲁秀诬告。”

李亦川端起药一口喝尽,苦味逼得他抿紧了唇。

“账本还在。”

宋意坐到对面。

“凭什么?”

“周盛靠账本拴住赌客,也靠它拿捏替他办事的人,烧掉容易,再想控住那些人就难了。”

“那便是换了藏处。”

李亦川将空碗推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

“孟德前夜守着后门,看见两人搬出三只木箱,装上驴车送往城外,车进了三里外的坟地。”

宋意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周记后院西墙根新翻过一块地,约有三尺见方。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昨夜落过雨,那块土却先干后湿,水是后来泼的。

“刘班头没查院墙根?”

“搜查文书只写了屋舍和柜房,他查完暗格便走了,院里草深,没人肯多翻。”

宋意将纸条折起,指腹压住折痕。

坟地里的三只木箱走得扎眼,西墙根这块土也做得刻意,两边都像在等人追过去。

可周盛偏偏增派了人手,白日两个,入夜四个,连换班时辰也改了。

“孟德今晚进不去?”

“硬闯会惊动周盛,他只能在外面盯着。”

宋意沉默片刻,问道:“孙巧娘那边还剩几天?”

“四天。”

四天后便到周盛逼她认下债契的日子,清水镇挡得住一时,挡不住县衙发出的传票。

宋意起身回屋换衣。

“我去见刘班头。”

李亦川抬眼道:“你想借他的手再查一次?”

“今日丢的是他的脸,若知道有人拿他挡在前头,他比我们更想揪出报信的人。”

她走到巷口,秦井华追上来,完好的右手还攥着半把花生。

“我跟你去。”

宋意扫过他吊着的左臂。

“你这样能做什么?”

“跑腿不用两条胳膊,总不能真让你独自堵县衙后门。”

宋意没再拦,两人赶到县衙时,刘班头正蹲在后门台阶上吃阳春面。

碗里只飘着几片葱花,面已经坨了半碗。

宋意站到台阶下,刘班头抬头认了片刻,放下筷子。

“你是递呈文那边的人?”

“宋意。”

刘班头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灰。

“周记已经查过,里头只有茶具,你们若还有证据,照规矩再递。”

“我不问查验结果,只问昨夜碰过呈文的人里,有没有张书办带出来的?”

刘班头盯着她,脸上的不耐慢慢收了。

宋意从袖中取出一包卤猪耳,搁在面碗旁。

“自家摊上的吃食,不值几个钱,班头当个下酒菜。”

刘班头没碰油纸包。

“你到底想说什么?”

“周记一夜换了全部桌椅,连暗格的新钉子都打得齐整,班头今天带五个人过去,像不像专程替谁验收?”

刘班头腮边动了一下,目光转向紧闭的县衙后门。

宋意不再多留,转身便走。

直到出了巷子,秦井华才咬断嘴里的草棍。

“他那张脸都青了,这回总该查吧?”

“要看他肯不肯咽下这口气。”

“换我早把报信的揪出来了。”

宋意绕过街边的水沟。

“所以我带你去没用,刘班头要查的也不是周记,是谁拿他挡刀。”

傍晚回家,宋意将县衙后门的经过说完,李亦川却递来孟德新送的消息。

“西墙根那块土,下午又被人踩实了,上面还压了几块石头。”

宋意正往灶膛添柴,闻言把剩下的木柴放回墙边。

“守着那块地,又故意把痕迹留给外人看,周盛到底想让谁去挖?”

李亦川走到灶房门边,确认冯氏和李烨都在院中,才继续开口。

“孟德从墙缝看见,石头底下露着半截木雕。”

“雕的什么?”

“一只手,从腕口断开的手。”

灶膛里的柴烧塌一角,火星顺着黑灰滚落。

宋意盯着那团火,先前关于账本的推断也跟着塌了半边。

西墙根未必藏着账本,那块翻过又踩实的土,更像专程摆给暗中窥探的人看。

木箱把人引去坟地,断手则把人引回周记,周盛布下两条假路,等着看谁先露头。

院中,李烨用树枝画圈困住一只蚂蚁,冯氏经过时踩开圈边,蚂蚁沿着缺口爬进草丛。

宋意收回视线,拿火钳拨开红炭。

断手是警告,警告的对象却未必是她。

孟德盯了周记多日,周盛若已察觉,西墙根那只木手便可能是留给他的。

可若周盛知道得更多,这只断手也可能指向藏在县衙里,替两边传话的那个人。

宋意合上灶门,火光被铁板截断。

账本尚未现身,诱饵却已经摆好,谁去挖,谁就先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