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八十章得罪不起

李亦川没有马上回答,手指在军册封面上摩了几下。

“不算得罪。”

“军粮从我管的粮道过境,他管转运账目,两边对过一回账,数对不上,我扣了车不让走。”

“后来呢?”

“上面的人发了话,让放行。”

宋意靠着车壁,把这几句话捋了一遍。粮道归李亦川管,转运账目归徐广年的上司管,两边对不上账,说明中间有人动了手脚。李亦川扣车,等于直接把手伸进了别人的口袋里。

“你扣车的时候,知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

“知道。”

“知道还扣?”

“账对不上,不扣车,粮食到了前线也是一笔烂账。”

宋意看着他的侧脸。十四岁从军,八年沙场,这人做事从来只认一个理字,至于那个理会不会砸到自己头上,他不管。

“所以黄守安替你背了这笔账。”

李亦川的手停在膝盖上。

“黄守安是押粮官,粮食从他手里过,上面要人担责,他排在第一个。”

“我替他认了一半,但没保住他。”

车轮碾过碎石,车厢晃了一下,宋意按住他的夹板。

“徐广年跑了,他手上有没有能牵连你的东西?”

“军册上有我的番号和签押,当年扣车时,他替他的上司来交涉过,见过我的面。”

宋意把这些信息串起来。徐广年被抓后,军粮案的旧账翻了出来,府衙要李亦川核对军册,本来只是走个过场。但徐广年跑了,他手里若留着当年的转运底账,就能拿来做文章。

“他能拿这些东西换什么?”

“保命。”

李亦川把军册塞回布袋。

“铜岭的匪头跟府城有往来,徐广年若把军粮案的底账交出去,有人会替他遮掩。”

赵勉在车外听了半天,策马靠近车窗。

“将军,铜岭那边我可以派人盯着。”

“不用你的人,府衙若查到铜岭,自然会动手。”

赵勉张了张嘴,又闭上。

宋意掀开车帘看了看外头的路。前方已经能看见县城的城墙,城门口排着七八辆牛车,进城的人比平日少了一半。

“城门加了岗?”

赵勉点头。

“昨晚连夜加的,进出都要查路引。”

马车到了城门,守门的兵丁查过赵勉的腰牌,又看了看车里的李亦川,目光在他腿上的夹板停了一下。

“这位是?”

赵勉递上府衙公文。

“县衙传唤的证人,核对军册。”

兵丁翻了翻公文,还给赵勉,抬手放行。

车子进了城,街上冷清得不像话。铺子开了门,伙计却站在门口张望,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话。宋意听见有人提徐广年的名字,声音压得低,脸上的神色却不低。

“他在镇上的买卖不小?”

赵勉低声答道。

“八宝街有两间铺子挂他亲戚的名,西街的当铺也有份子,这些年替府城的人在本地收粮收药,手伸得很长。”

宋意记下这些,没有再问。

车子停在县衙侧门,赵勉先下马,让军士搬来一条矮凳。宋意扶李亦川下车,他撑着拐杖站稳后,第一件事是把军册递给她。

“你拿着。”

“我拿?”

“推官若要翻查,你比我清楚哪些该给,哪些不该。”

宋意接过军册,掂了掂分量。这本册子记着他八年军旅的底,交到她手里,比交给赵勉还放心。

侧门里走出一名书吏,年纪不大,手里抱着一摞文书。

“哪位是李亦川?”

赵勉上前一步,书吏看见军服,态度客气了几分。

“推官在二堂等着,只核军册,不过堂。”

宋意跟在李亦川身后进了侧门,书吏回头看了她一眼。

“家属不便入内。”

宋意从袖中取出府衙公文。

“我是他的随行照护,他腿上有伤,需要人换药。公文上写的随行一人,没写不许进。”

书吏翻了两遍公文,确实没有限制随行人员的条款,只好侧身让路。

二堂不大,正中摆着一张长桌,桌后坐着推官和一名穿青袍的中年人。青袍人手边放着笔墨和一沓空白供纸,推官面前则摊着三本旧军册。

宋意先给李亦川搬了条凳子,放在桌前两步远的地方。他坐下后,她才站到凳子侧后方,军册仍然捏在手里。

推官抬头看了看她,没有多问,先翻开面前的军册。

“李亦川,西北军左营参将,景德四年入伍,景德十二年因伤退役,对否?”

“对。”

“景德九年秋,你负责粮道转运,期间有一批军粮短缺三千石,押粮官黄守安被判玩忽职守,革职流放,你认领了一半责任,被记过降级,对否?”

“对。”

推官翻到下一页。

“徐广年时任府城转运使幕僚,负责粮道过境的账目核查,你与他有过接触?”

“有。粮数对不上时,我扣了车,他代他的上司来交涉。”

“交涉结果如何?”

“上面发话放行,我照办了。”

青袍人抬起笔。

“扣车期间,你查验过转运底账吗?”

李亦川看了他一眼。

“查过,底账上的数比实际到货多了三千石。”

“底账现在何处?”

“当年随卷宗一起交了上去,我手里没有留。”

青袍人写完这几行,又问道。

“黄守安领罪时,你是否知道短缺的三千石去了哪里?”

宋意的手指在军册封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亦川听见了。

“我知道账面有差,但没有查到粮食的去向。黄守安负责押运,他的供述里写的是途中损耗。”

“你信吗?”

“三千石不是损耗能解释的数。”

推官插了一句。

“所以你认为有人从中截留?”

“我只说账面有差,截留是查出来的,不是我说了算。”

宋意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句话答得干净。他没有替黄守安翻案,也没有把矛头指向任何人,只把自己看见的事实摆出来。

推官和青袍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青袍人将供纸推到李亦川面前。

“在这份陈述上签字画押,今日的核查便结束了。”

李亦川接过笔,宋意先扫了一遍纸上的内容。陈述与他方才的回答一字不差,末尾只多了一行:以上所述属实,如有虚瞒,愿受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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