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灾年开医馆,带夫家吃香喝辣

第八十二章给人或者给钱

天亮后,宋意绕院墙走了一圈。

墙根泥地上有两串脚印,间距大,落脚重,鞋底纹路一致,是同一双靴子来回走了两趟。

脚印从巷口延伸到西厢房外墙,停了很久,泥面被踩得平整,站的位置刚好能听见屋里说话。

宋意蹲下看了看印痕方向,起身回到堂屋。

“昨晚有人在西厢房外墙站过。”

冯氏手里的鸡食洒了一半。

“就隔着一堵墙?”

“脚印对着窗户,站了不短的时间。”

秦井华从柴堆后钻出来,裤腿上粘着草屑。

“我昨晚守的前半夜,没听见动静。”

“后半夜呢?”

陈安举着手。

“我接的班,院里没响动,院外的狗倒是叫了几回。”

宋意看着他。

“狗叫你没出去看?”

“嫂子说了不许单独出门。”

“院墙上搭个凳子就能看。”

陈安张了张嘴,把手放下了。

宋意没有再说他,走到西厢房门口。

李亦川已经醒了,坐在床沿翻军册,听完她说的脚印,把军册合上。

“他们不是冲我来的。”

“冲谁?”

“冲我的旧部。”

宋意在矮凳上坐下。

李亦川指了指军册上的名字。

“赵勉和马良的驻地,军册上有记录。徐广年在府城经营多年,这些他查得到。但我退役后还跟谁有联系,他不知道。”

“所以派人来摸。”

“莲花村是我落户的地方,从这里盯,能看见谁来找过我,谁替我跑腿。”

宋意想起昨日冯氏说的那两个人,手上的茧在虎口和食指之间,那是长期握兵器留下的印记。

“他们不是普通探子。”

“用过刀的人,干这种活不划算,除非给的钱够多。”

宋意起身走到窗边,把窗缝关紧。

“赵勉来的时候走的村口大路,马车停了半个时辰,全村都看见了。”

李亦川的手停在膝盖上。

“我让他以后绕路。”

“来不及了,已经被人记下了。”

宋意回到堂屋,把送货路线重新排了一遍。

原先陈平每日走八宝街正街,经南巷出镇,路线固定,时辰也固定。从今日起,送货改三条路轮换,每日由她临时指定,出发前半个时辰才通知陈平。

接货的掌柜那边,也从上门取货改成指定地点交接,地点隔三日换一次。

秦井华听完安排,嚼着花生问道。

“嫂子,卖个卤味搞得跟行军打仗一样。”

“行军打仗死人,咱们死的是钱。送货路线被人摸清,该盯的不止是卤味。”

秦井华咽下花生,没再接话。

午后,宋意让陈安去村西磨坊买豆子,顺便看看昨日那两个人还在不在。

陈安回来时带了二十斤黄豆和一个消息。

“磨坊王老头说,昨天有两个外地人问过路,打听村里有没有当过兵的人家。”

“怎么答的?”

“王老头耳背,没听清,把人指去了村东的猪圈。”

秦井华噗地笑出声。

宋意没笑。

“他们问的是当过兵的人家,不是问李亦川。”

这个问法很讲究。直接问李亦川会引起注意,问当过兵的人家,范围更大,也更不容易被防备。

“陈安,明天去磨坊时再问一句,他们除了问兵,还问过什么。”

“行。”

傍晚,赵勉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写了六个字:张捕头请了病假。

宋意把纸递给李亦川。

“押送徐广年的张捕头,出事第二天就请了病假。”

她能做的,是把家里守住。

入夜后,宋意把柴刀放在堂屋门后,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

月亮被云挡着,院里黑得只剩灶房窗缝漏出的一点火光。

西厢房的门被推开。

拐杖点在地上,李亦川走到石桌旁坐下。

“进去睡。”宋意没回头。

“你端着柴刀坐院子里,让我进去睡。”

“你腿上有伤。”

“伤的是腿,不是眼睛,我能看。”

宋意转过椅子面对他。

“你看见了能跑吗?”

李亦川没有接话。

院外传来一声犬吠,隔了几息又安静下来。

他把拐杖横在膝上,过了很久才开口。

“宋意,我怕的不是他们来。”

“怕什么?”

“怕你因为我的事受牵连。”

宋意手里的柴刀搁在椅子扶手上。

“你十四岁从军,替黄守安担过罪,替秦井华挡过棍子,回村后被人叫煞星,也没跟谁解释过。”

她停了一下。

“现在家里有买卖,有孩子,有我,你还打算一个人扛?”

李亦川没有说话,右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我不是来跟你过太平日子的。”宋意把柴刀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放在石桌上。

“太平日子我也要过,不太平的时候,我也不走。”

院角传来秦井华翻身的声音,他睡在柴堆后面,嘴里含混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没了动静。

李亦川低头看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把她的手指拢住了。

掌心粗糙,是磨了八年刀柄留下的,手指很热。

宋意没有抽手。

“明天让赵勉查一个人。”

“谁?”

“马合。你说他押粮队散后去了凉州,后来没了消息。徐广年逃往铜岭方向,铜岭往西就是凉州旧道。”

李亦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你怀疑马合被徐广年的人收了。”

“黄守安死在流放路上,他的旧部里,马合是唯一下落不明的。徐广年要查你的人脉,最快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认识你的人。”

院外又传来脚步声,这回不是狗,是人。

脚步从巷口过来,在院墙外停了几息,又往村西方向去了。

宋意握紧柴刀,李亦川按住她的手腕。

“别出去。”

“我知道。”

脚步声消失后,院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意抽回手,站起身。

“你回屋,我守前半夜,陈安接后半夜。”

“我坐这里。”

“你坐这里,我就得分心看你的腿。”

李亦川撑着拐杖起身,走到西厢房门口,回了一次头。

宋意已经把椅子转回去,面朝院门,柴刀横在膝上。

他站了两息,进了屋,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

后半夜,陈安来换班。

宋意把柴刀交给他,走到西厢房门外,从门缝里看见李亦川靠在床头,军册摊在胸口,没有合眼。

她没进去,转身回了自己屋。

桌上摊着昨晚列的送货路线,旁边压着那块刻了“李宋”的木牌。

她把木牌收进枕头底下,躺了下去。

天快亮的时候,陈安在院里敲了两下木盆。

宋意披衣出门,陈安指着院墙外的巷道。

墙根下多了一样东西。

一支箭,斜插在泥地里,箭尾绑着一截布条。

布条上写了四个字——

交人,或交账。